
《经济学人》发布了一段与马斯克的长篇访谈。视频上线后迅速刷屏,不是因为马斯克说了什么新东西,而是因为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出了一系列足以让大多数人失眠的判断。
这些判断可以被归纳为三个时间节点和一组概率。
第一个时间节点:5年。 马斯克判断,AI的智力水平可能在约五年内超越人类智力的总和。届时,几乎没有任何认知任务——除了“成为人类”本身——是AI无法比人类做得更好的。这不是AGI到来的时间,而是AGI被全面超越的时间。
第二个时间节点:10年。 他进一步判断,十年后人类大概率不再处于控制地位。他用了一个通俗的类比:如果人类与AI之间的智力差距,比人类与黑猩猩之间的智力差距还要大,很难想象黑猩猩还能说了算。
第三组数字是10%到20%。 这是马斯克对“AI毁灭人类”概率的估计。一个被他本人定义为“高概率”的风险水平,却没有让他表现出任何焦虑。
“你会坐上一枚有10%到20%爆炸概率的火箭吗?”主持人这样问他。
“会。”这个回答,是整个访谈的题眼。
从“阻止者”到“局中人”
马斯克在访谈中回顾了自己态度的转变。他最初试图阻止AI的无序发展——创办OpenAI作为谷歌的制衡力量,后来又支持Anthropic从OpenAI分拆。但这些动作最终都产生了连锁反应,“加速了AI的发展,这并非我的本意”。
他现在得出的结论是:“所有道路都通向AI的加速。那么你只能选择为此感到难过,或者加入俱乐部。”他选择了后者。
这段坦白触及了一个核心认知:在AI这个赛道上,不参与本身就是一种风险。如果你不能阻止游戏的进行,唯一理性的选择是坐到牌桌上,而不是站在场边祈祷。
监管的悖论:让对手互相审查
当被问及是否应该建立监管机制来控制风险时,马斯克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也非常“马斯克”的方案:让领先的AI公司彼此审查对方的模型。
他的逻辑是:政府官员缺乏技术深度,无法判断一个模型是否应该被发布。但竞争对手有足够的技术能力来评估安全风险,而且有足够的动机来“揪出”对手的问题。他建议建立一套机制——主要AI公司的负责人定期开会,相互给予一到两周的早期访问权限,审查对方的新模型,并在发现问题时向政府报告。
这套方案的核心不是“信任”,而是激励相容。竞争对手不会对彼此的安全漏洞保持沉默,因为揭露对手的问题本身就是竞争的一部分。政府只需要在收到举报时具备干预的权力——就像刚发生的那样:美国政府对Anthropic的Fable模型采取了行动。
但这里存在一个明显的不协调:马斯克反复警告AI失控风险,同时也在加速推动xAI的发展。他在访谈中明确表示,不认为能够停止AI的发展,加入竞争是正确的选择。
这与早期主张“减速”的立场形成了清晰对比。 马斯克对AI风险的态度,已经从“试图阻止”演变为“管理风险的同时保持参与”。这不是矛盾,而是一种务实——当某个力量已经无法被阻止时,参与其中并试图降低风险,比在场外旁观更具实际意义。
2036年的赌注:物质丰盈的黄金时代
马斯克在访谈中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锚点:2036年。
“最可能的结果是惊人的丰裕时代,任何人都可以获得他们能想到的任何东西。”他承认这个说法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谬”,然后说:“我们在2026年,看看2036年我们会站在哪里。”
他把这个判断放在一个更宏大的框架里,如果按标准物理学模型,宇宙的终点是热寂。既然终点是确定的,“那么真正重要的是旅程”。
一个认为AI有20%概率灭绝人类的人,选择用“享受旅程”来对冲那个20%。 这套逻辑在投资上有一个对应的表达:如果上行空间足够大,下行的概率是可以被接受的风险溢价。
在5年、10年和20%之间,投资者应该如何理解马斯克的信息
马斯克的这套判断,如果用于构建投资逻辑,会形成一个分层的时间框架。
5年尺度上, AI认知能力的指数级提升是确定性的。在这个时间窗口内,AI基础设施的资本开支和算力需求的增长是结构性的,不依赖任何乐观假设。这解释了为什么马斯克同时押注特斯拉、xAI和SpaceX——三者分别是AI的应用层、模型层和基础设施层。
10年尺度上, “人类失去控制权”是一个结果,而不是一个事件。无论“失控”的具体含义是什么——是AI完全自主决策,是人类与AI的界限模糊,还是AI取代了大部分人类劳动——它都会重新定义经济活动的价值分配。在这个尺度上,投资的重点不再是“哪家公司做AI最好”,而是“谁在AI自主运行的经济体里拥有不可替代的资产”。
10%至20%的毁灭概率, 则是这个投资框架里必须被计入的风险溢价。马斯克没有忽略它,他只是选择接受它。他的逻辑是:如果AI的发展是必然的,那么置身局外并不能降低毁灭概率,反而会让自己在“好的那个结局”里失去位置。
马斯克在访谈中说,他依然认为AI和机器人存在风险,“不是零”。但他已经得出了自己的哲学结论:“看看光明的一面。”
这是接受风险、保持参与、并在上行概率中下注的策略。把马斯克的话翻译成投资者的语言:下行有限,上行无限。在这样一个非对称风险结构面前,理性的选择不是逃避,而是加入,然后试图让事情变得更好。
用他自己的话收尾:“如果目的地是糟糕的,那么真正重要的就是旅程本身。”
而当AI加速成为唯一确定的轨迹时,选择坐在场外观望,才是真正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