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中美在巴黎举行了第六轮贸易谈判。记者们正等着美国财长贝森特出场，一阵风突然刮倒了背景板上的两面美国国旗，官员们手忙脚乱地用胶带把它们粘回去。这个有点尴尬的画面，恰好给一周年整的贸易战做了个注脚：双方靠脆弱的停火勉强维持着体面，但谁都知道，根本问题一个都没解决。贝森特说会谈“非常顺利”，中方说“具有建设性”——外交辞令翻译过来就是：没有实质性突破。
这场博弈的起点是2025年4月，特朗普在“解放日”演讲中挥舞关税板，宣布对全球大部分地区征收全面关税。欧盟、日本、韩国、墨西哥纷纷跑来谈判，唯独中国选择了硬刚。几周之内，关税飙到近乎禁运的水平：美国对中国商品加征145%，中国对美国商品加征125%，大豆、液化天然气等也都被额外加税。到了5月，双方在日内瓦达成休战，取消了大部分关税；8月和11月两次延期，美国还把芬太尼相关关税减半。10月两国领导人在釜山会晤，中国承诺恢复购买美国大豆、推迟稀土出口限制。今年2月局势再生变数，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了白宫的大部分关税，中国现在的税率远低于贸易战初期。而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又让特朗普推迟了访华，谈判前景更加扑朔迷离。
从各方研究机构的判断来看，目前双方都在小心管控着局面。特朗普急着在中期选举前拿出看得见的成果，中国则希望尽可能推迟正面冲突。但几乎没人相信，这两个全球最大经济体的战略竞争能长期保持平静。
谁更占上风？马德里埃尔卡诺皇家研究所的一份分析指出，美国手里的牌更多，但中国的韧性更强——说白了，中国的“耐痛阈值”更高。美国在半导体、金融服务和海上咽喉要道仍然占优，芯片最高端领域由其与盟友主导，还能影响巴拿马等控制战略水道的国家。同时，尽管中国多年努力去风险，仍高度依赖SWIFT支付系统。但反过来，中国掌握着关键矿产和制造业，在某些基本药物供应上拥有近乎垄断的地位——从美国的角度看，这几乎像一件核武器。想摆脱依赖有多难？日本花了15年多，对华稀土依赖度才从90%降到60%左右。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的观点也认为，美国想在特朗普2028年任期结束前彻底摆脱对华依赖，是不现实的。

不过该研究院也提醒，稀土牌是把双刃剑。如果中国在谈判中打得太狠，反而会刺激美国联合日本等国加速供应链多元化。相比之下，大豆这类农产品是更灵活的杠杆，可以悄悄调节，在美国选举周期里用来奖励或惩罚对方。美国商会上海分会的一位前负责人预测，中国未来会更倾向于用监管审查、选择性限制市场准入这类更灵活的手段。而在美国这边，高科技出口管制被证明比关税更持久有效。
贸易战在国内的政治代价已经很明显了。纽约联邦储备银行2月的报告显示，特朗普关税近90%的成本都落在了美国企业和消费者身上。最高法院推翻大部分关税后，加州州长纽森在社交媒体上直接开火，说这些关税就是非法的敛财行为，推高了物价、伤害了工薪家庭、破坏了全球联盟。很多分析人士认为，伊朗战争会进一步约束特朗普——中期选举前通胀压力越来越大，他更有理由避免对华贸易升级。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一项研究也指出，政府能不能控制住通胀，将直接决定共和党的选情。
更深的影响是全球联盟体系的裂痕。加拿大这个最老的盟友被反复威胁加征关税甚至吞并，总理卡尼去年3月宣布两国战后关系“终结”。卡尼今年早些时候还去了北京，试图对冲美国压力，特朗普马上威胁说，如果加拿大敢跟中国签贸易协议，就加征100%的关税。欧洲也好不到哪去。中国的稀土出口管制本想针对美国，结果先扰乱了欧洲的工业供应链。欧洲还对中国出口猛增和产业升级感到焦虑，法国政府下属的一个智库甚至提议对所有中国进口商品征收30%的全面关税，结果当天就被法国财长以“不可持续”给否了。而欧洲在华盛顿那里不仅得不到支持，反而被特朗普加征关税、威胁夺取格陵兰岛。埃尔卡诺皇家研究所的判断是，在胁迫和威胁之下，欧洲很难真正跟着美国走——这套行不通。
一年过去，这场贸易战的冲击波早已超出中美两家的事。它撕裂了长期联盟，挤压了第三方，正在重塑全球贸易秩序——而且这种改变可能比关税本身还要持久。双方都在调整战术、寻找新的施压点，也都小心翼翼不敢玩过火。毕竟谁都有软肋，谁都不想彻底失控。从巴黎那面被胶带粘住的国旗来看，这场博弈还远没到终点。而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是：当两个超级大国都学会了用“韧性”和“耐心”当武器，那些被夹在中间的国家，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