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华尔街,没有多少策略师的目标价调整能让市场真正停下来想一想。Wilson是例外之一。
这位摩根士丹利首席美国股票策略师,在过去数年里以其准确的看空判断建立了声誉,也因此,当他选择上调标普500指数年底目标价,代表着一种关于美股驱动逻辑的重要判断转变。
他的核心论点,用一句话来说:美股已经不再需要美联储降息了。
这句话,在当前的市场背景下,是一种颠覆性的表述。过去两年,关于美股何时见顶、何时回调的讨论,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把美联储的降息路径作为核心变量。降息预期什么时候形成,美股就什么时候有上涨理由;降息预期什么时候落空,美股就什么时候面临压力。整个市场对利率的敏感度,已经被训练到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程度。
Wilson的判断,是这个框架需要被修正,因为驱动力的来源已经发生了结构性的变化。
他提出的第一个理由,是盈利增长的强度已经足以独立支撑股价回报,不再需要估值扩张的协助。在此前的市场逻辑里,股价的上涨有两个来源:盈利增长,以及市盈率的提升。后者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利率预期的改善,因为利率下降意味着未来盈利的折现率降低,同样的盈利可以支撑更高的估值。但当盈利增长本身足够强劲,达到一个可以在不依赖估值扩张的情况下就提供可观股价回报的水平,降息就从必要条件降格为锦上添花。
这个逻辑,与高盛此前将A股2026年盈利预期从16%上调至23%的判断,在结构上有相似之处:当盈利预期本身发生显著上调,资产的吸引力就获得了一种独立于利率环境的内生支撑。在美股这边,AI驱动的盈利改善预期,正在以一种越来越具体和可量化的方式,体现在企业财报和分析师的盈利预测模型里。
Wilson的第二个理由,是市场已经在估值和广度层面完成了实质性的调整,主要风险被充分定价。
这个判断,对应着过去数月美股经历的那段伊朗战争冲击下的回调和随后的快速恢复。在那段时间里,市场完成了一次对悲观情景的充分定价,防御性仓位被大量建立,悲观情绪被充分释放。当这些悲观预期在停火和数据改善的背景下被证伪,市场的修复就以一种比预期更快的速度发生。Wilson认为,经过这轮调整,当前的市场定价已经不再包含过多的乐观泡沫,风险收益比已经重新变得有利于做多。
市场广度的改善,是这个判断里特别值得关注的部分。此前的美股上涨高度集中在少数几只大市值科技股,这种"窄幅"上涨的脆弱性是市场反复被讨论的风险点。而Wilson观察到的广度改善,意味着上涨正在向更多的行业和市值段扩散,这与美银Hartnett关于小盘股和大宗商品迎来长期看涨拐点的判断形成了共鸣。宽基行情比窄基行情更难被单一负面因素所颠覆,它代表的是一种更具持续性的牛市结构。
第三个理由,也是最具政策特色的一个:特朗普政府的"再平衡"政策正在从结构层面为美股提供支撑。
这里的"再平衡",指向的是特朗普政府试图通过关税、税收政策和产业回流,重塑美国经济的供给侧结构。无论这些政策的长期效果如何评价,其短期效应在部分领域已经可见:制造业投资的回流,基础设施建设的加速,以及部分供应链的本土化,都在为特定的美国企业创造新的营收和利润来源。Wilson的判断,是这种政策层面的结构性支撑,提供了一种额外的、不依赖货币政策宽松的股价上行动力。
当然,任何关于美股目标价的判断,都无法回避一个根本性的不确定性:盈利增长能否真正兑现。Wilson的逻辑建立在AI驱动的盈利改善预期持续兑现这个前提上,而这个前提需要被每个季度的财报数据所验证。如果某个季度出现盈利预期的系统性下修,整个"不需要降息"的逻辑支柱就会受到动摇。
此外,30年期美债收益率持续逼近5%这个风险并没有消失,它是悬在所有高估值资产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即便盈利足以支撑回报,如果利率真的突破5%并维持,估值层面的压力就很难被完全消化。Wilson的看多逻辑,并非完全免疫于利率风险,它只是在说,在当前的盈利增长预期下,利率的约束是可以被覆盖的。
降息可以不来,但盈利必须来。这是Wilson这次上调目标价背后,真正的条件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