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场中东冲突,全球的能源价格都在涨,但美国的三月通胀就是没起来呢?
这绝对是最近,最反常识的一个经济现象。一边是布伦特原油从2月底到现在涨了30%多,欧洲和亚洲的能源成本直线上升。另一边却是美国本土的天然气价格,在过去半年里暴跌了超过50%,你没听错,是在暴跌哦,当地天然气企业都急死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先给大家看一组最新的、最直观的数据。截至4月10号,美国亨利港,每单位天然气价格是2.78美元,而欧洲TTF天然气价格,是15.4美元,亚洲JKM现货价格更是高达19.4美元。也就是说,美国本土的天然气,比欧洲便宜了5.5倍,比亚洲便宜了整整7倍。
按理说,这么大的价差,大家不早就应该开始疯狂套利了吗?把美国便宜的气运到欧洲亚洲去卖,价格很快就会被拉平。但现实是,这种极端的价差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而且越到中东局势紧张的时候,欧洲亚洲的气价涨得越凶,美国本土的气价反而跌得越狠,两个市场完全走出了独立行情。这到底是为什么?答案其实就四个字:能源错配。而且是一场由技术、政策、基建共同造就的,史诗级的能源错配。首先第一个,因为美国本土的天然气真的是太多了,供应大到不行。他们很早就开始搞页岩气革命了,搞到现在,已经是全球第一大天然气生产国,页岩气技术的突破,让生产天然气简单得不行,就是企业在开采页岩油的时候,天然气会 “顺带” 被开采出来,这部分伴生气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所以不管气价多低,只要油企还在采油,天然气就会源源不断地产出,根本停不下来。其次就是政策的持续推动。不管是川普还是拜登,其实都在大力推动页岩“油气”产业的扩张。所以近年来,美国的天然气产量一直在创历史新高。最后就是今年的美国,其实是个暖冬。现在换季后就更加不需要天然气供暖了,需求下滑,本土天然气的消耗量大幅减少。一边是产量只增不减,一边是需求快速下滑,美国本土天然气,供大于求的局面是非常清楚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便宜的天然气,为什么不大量出口赚差价呢?答案很残酷:不是不想,而是根本运不出去。天然气想要跨洋出口,必须先压缩成液化天然气,也就是LNG。这个过程需要专业的液化工厂、配套的港口、运输管道,还有LNG运输船。而美国的这些基础设施,现在已经全部达到了满负荷运转的瓶颈,根本没有太多的剩余产能,去补现在的缺口。他们现有的LNG产能,大部分早就已经被长期合同锁定了。就算现在国际市场价格再高,美国的气企也不能随便违约,把已经签了合同的气,又去转卖给别人。有媒体估算过,美国短期内能挤出来的新增的LNG产能,每天最多也就20亿立方英尺,而卡塔尔停产造成的供应缺口,每天是100亿立方英尺,连五分之一都补不上。现在全球大约20%的液化天然气运输,也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而且和石油不同,石油还有沙特和阿联酋的陆上管道作为替代方案,但卡塔尔的液化天然气完全依赖海运,没有任何替代路线,所以这20%的运输前面一段时间都停了。3月18号,卡塔尔位于拉斯拉凡的,全球最大LNG出口设施被炸了,已经确认影响了约17%的出口产能,而且高盛说,这个产能的修复可能需要3到5年的时间。
所以现在就形成了一个非常荒诞的局面:一边是美国有大量便宜的天然气,但没办法压成液化气运出去,只能堆在国内压低价格;另一边是中东也有便宜的天然气,但也运不出去,造成全球供应紧张,气价暴涨。全球天然气市场,就这样被物理隔离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美国的能源通胀,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上升。虽然他们汽油、柴油价格在3月份暴涨,把整体 CPI拉到了3.3%,但美国本土的天然气价格暴跌,大大地对冲了汽油、柴油价格上涨带来的通胀压力。而欧洲和亚洲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只能被动承受,高能源价格带来的恶果。短期来看,只要美国“液化气”的基建能力没起来,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没有彻底缓和,这场史诗级的能源错配,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而这种扭曲的能源市场格局,也会继续深刻地影响着全球经济和通胀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