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马上就要推出一套紧急能源计划，目的是应对一场越来越严重的危机。问题是，这场危机本身变化太快了。从最初大家担心物价上涨，到后来害怕天然气不够用，再到最近开始焦虑航空燃料和炼油产能，欧盟的关注点几乎每周都在变。更麻烦的是，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还有特朗普那些反复无常的表态，都让整个局势更加难以捉摸。  
伊朗战争是2月28日爆发的，从那以后，波斯湾的局势就一路恶化。刚开始的时候，欧盟还挺乐观的。官员们反复说，欧盟的能源供应渠道很多元，可再生能源也在发展，这次危机不会像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那么严重。欧盟委员会甚至没有拿出什么具体方案，只是提醒各国说，现有的减税和补贴工具可以用上，绿色转型再加快一点就好。但这种乐观很快就撑不住了。  3月19日，卡塔尔的两大天然气田被炸了，全球天然气供应一下子减少了3%。卡塔尔能源公司宣布，跟意大利和比利时的合同没法履行了，这叫不可抗力，而且重建产能可能要花五年时间。长期断供的风险突然变得很现实。更要命的是，欧盟自己的天然气储备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消耗，已经处于很低的水平。还有一个麻烦是，液化天然气运输船是可以自由选择去哪里的，哪个市场出价高就去哪里。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真的关了，欧洲很可能在竞价中被亚洲挤出去。  
就在天然气问题还没解决的时候，另一个更大的问题冒了出来。欧盟大约40%的航空燃料和柴油都依赖海湾地区，这些都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3月份，几个富裕国家在国际能源署的支持下释放了4亿桶石油，但分析人士还是警告说，欧洲的航空燃料只剩下六周的量了。一些成员国开始担心自己国内的成品油产量下降，而欧盟委员会一边否认存在燃料危机，一边又在劝大家少出门。这种自相矛盾，其实恰恰说明欧盟对自己到底有多依赖外部能源并不清楚。  
根据Politico拿到的草案，欧盟周三要推出的这套措施，大部分是在现有法律基础上做小修小补。比如允许各国在12月前承担最高70%的批发电费，帮部分行业承担最多50%的额外燃料成本，还有推动一些针对性的减税。同时，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又被搬了出来：加快电网脱碳、调动绿色投资、推广绿色家电。一名欧盟官员私下抱怨说，扩大补贴也许能给某些方面一点安慰，但不太可能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真正的问题是，要有效应对这场危机，需要时间和钱，而这两样东西很多国家都缺。扩大补贴这个提议，在北方的富裕国家那里就引起了警惕，他们担心这会扭曲单一市场，破坏精心设计了好多年的绿色投资规则。像立陶宛这样的小国，虽然欢迎规则放宽，但自己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钱来利用这些新规。立陶宛的能源部长瓦丘纳斯说得很直接，欧盟需要在监管改革之外，推出像共同债务这样的金融工具，帮各国去搞热泵、电池和电动汽车。  
协调方面的问题也很突出。虽然有定期开会，但真正的协调大多是欧盟委员会和各国之间一对一进行的。本月早些时候的一次会上，有一位能源部长甚至说，要不拉个WhatsApp群来共享供应信息吧。而荷兰干脆自己单干了，绕开欧盟，提前宣布释放石油储备。  
说到底，欧盟现在就是卡在短期和长期之间。绿色转型是唯一的持久解决方案，这个道理没错。瓦丘纳斯也说，不是所有依赖化石燃料的国家都能很快转向电力，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可问题是，现实摆在眼前：航空燃料只够六周，天然气田重建要五年。在这种压力下，任何长期方案都显得很无力。欧盟这套计划，既填不上眼前的缺口，也没办法跟上瞬息万变的地缘政治节奏。而最让人心里没底的是，连布鲁塞尔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这场危机下周又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