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科特·贝森特提出的“3-3-3”经济目标,听起来像一套精心设计的政策框架:赤字降至GDP的3%、经济增长不低于3%、国内石油日产量增加300万桶。但本周发布的6月财政部月度报告带来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联邦赤字再次攀升,目前约占GDP的5.7%,这让3%的赤字目标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三个目标放在一起看,能源和增长或许还有实现的可能,但赤字那个几乎可以提前宣告失败了。
先说最容易的那个——能源。如果只算石油,每天增产300万桶确实困难,但把天然气算进来就不是问题了。天然气自2010年代初超越煤炭后一直是美国头号能源产品,拜登任内石油和天然气日产量增加了440万桶,特朗普第一任期更是增加了880万桶。彭博观点的利亚姆·登宁甚至提出过一个有趣的质疑:既然到2028年实现等效300万桶的增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贝森特说的“300万”会不会是指“在此基础上再增加300万”?如果是后者,那就难了。
GDP增长那个目标也不算离谱,但趋势并不友好。按12个月周期来衡量——这种算法比季度年化数据更能看清真实走向——自特朗普2025年就职以来增长似乎在放缓,关税政策和伊朗冲突带来的不确定性对此影响不小。未来两年增速确实有可能回升,但当前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人工智能投资热潮,而这股热潮不可能毫无间断地持续下去。到2028年,增长率低于2%也不算什么意外。
真正的死局在赤字那边。上一次美国在完整财年达到3%的赤字率还是2015年——巴拉克·奥巴马的第二任期,特朗普2017年就职时赤字率仍接近3%,此后一路攀升。虽然特朗普第二任期内赤字有过小幅缩减,但这些努力大多被忽视了,因为国会预算办公室的预测更加刺眼:去年7月签署的“宏大美好法案”将在未来十年内增加3.4万亿美元的赤字。
减税确实带来了后果——研发支出全额费用化等政策让企业所得税收入下降。但个人所得税收入一直在攀升,只是今年春季因退税激增出现了一波下滑。关税收入倒是大幅增长了,截至4月的12个月内入账3240亿美元,远高于上年同期的920亿美元,但增加空间有限,而个人所得税收入波动极大——2022年股市回调后,个税收入降幅超过15%。
支出端更不乐观。非利息支出自2025年1月以来略有下降,但这根本抵消不了利息支出的增长,而且没有即将出台的政策能改变这一点。医疗补助的削减要到2028年后才全面生效,即便实施了,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医疗补助支出仍将持续增长。
利息支出随着利率和债务同步上升,而特朗普反复施压美联储降息的举动,非但没能压低利率,反而可能推高了整体利率。贝森特设置3%赤字目标的初衷就是控制债务规模不再扩大,但从当前的预算走势和预测来看,未来几年内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贝森特上个月说希望任期结束时赤字率能“以一个3开头的数字”——但愿他指的不是30%。
经济学家们逐渐形成的一个共识是: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可能会减缓债务占GDP比重的增长速度,但这个效应可能需要数十年才能显现。而且如果生产率提升的速度比以往更快,经济损害可能反而更严重——经济学家戴南、埃尔门多夫和希纳的模型研究得出过一个令人意外的结论:年生产率增长1%带来的财政收益,并不比增长0.5%更多,因为会有更多人因此失业。
三个目标里,一个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一个大概率能够实现,一个正在偏离轨道。3-3-3这个口号最大的问题或许不在于它的数字是否合理,而在于这三件事之间的内在冲突——当你的能源政策和关税政策本身就在推高物价和不确定性时,经济增长和赤字控制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互斥的方程,每做对一个,另一个就会错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