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经济在三季度给市场交了一份出人意料的答卷:按年率计算,环比不是增长,而是萎缩 0.1%。这与路透调查中经济学家给出的 0.3% 增长预期形成刺眼反差,而二季度日本经济还录得 1.4% 的增幅。
短短一个季度,增长动能急速降温,原本被视为板上钉钉的加息路径,突然被一道负增长的数据横切开来。
把数字拆开看,拖累项相当明确。本季度三个月中有两个月出口额超出预期,出口本身并不弱,问题出在进口端:能源进口成本大幅抬升,净出口一项直接拉低整体增速 0.6 个百分点,把出口挣来的贡献又原样吐了回去。
能源压力的骤然放大并非偶然,家庭能源补贴在 9 月正式到期退出,而伊朗冲突推高的国际能源价格正处在高位,双重因素叠加,居民端必须自行承担更贵的电费和燃气费,消费能力被实打实地压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外部需求尚可、内部数据却全线走软。
最能反映真实需求底色的指标,扣除私人库存后的实际最终销售额,按年率下降 2.1%。这一跌幅在近年中只小于新冠疫情冲击期与 2022 年一季度,剔除库存扰动之后的读数,往往比 GDP 总量更能说明经济体自身的体温。
道富投资管理亚太区经济学家对此直言,这份 GDP 数据很难让人相信日本央行会在 12 月选择加息,其核心判断就在于增长势头已经明显减弱。在经济刚刚掉头向下的时候收紧货币,等于在刹车的同时踩下另一只脚。
可矛盾的另一面同样尖锐。上个月的政策会议上,日本央行确认 2% 的核心通胀目标在 13 年来首次实现,9 月核心通胀进一步升至 2.1%,创出年内新高,并超出分析师预期。
这意味着日本终于走出了长期通缩的阴影,也意味着央行手中那把 "维持物价稳定" 的尺子已经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凯投宏观亚太区主管的判断更为强硬,仍然预期央行会按计划加息,理由是通胀即将出现更明显的飙升,后续紧缩力度甚至可能强于市场预期。在他看来,当通胀重新站稳目标之上,宽松政策继续停留的每一天,都在积累更大的后续成本。
数据里还藏着一处容易被误读的亮点。日本经济同比仍增长1.1%,是 2025 年二季度以来最强劲的同比表现,但这一读数很大程度建立在去年同期低基数之上,并不能证明当下经济具备稳固的内生动力。
同比好看、环比转负、内需滑落,三组数字指向完全不同的结论,这正是市场分歧的根源所在。
交易端的定价,把这种撕裂摆到了明面上。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的数据显示,即便 GDP 明显不及预期,市场对日本央行 12 月加息 25 个基点的概率定价依然高达 75.6%—— 经济疲软与通胀高企两股力量互相拉扯,谁也没有压倒谁。
数据公布后,资产价格迅速做出反应:日经 225 指数下跌 0.62%,基准 10 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报 2.885%,日元兑美元小幅走弱至 159.76 附近。
股市的回落,反映投资者担心加息与内需下滑会双重挤压企业盈利;日元的偏弱,则是在为货币政策的不确定性重新定价。若央行最终放弃加息,利差格局会继续对日元形成压制;若顶住经济下行压力坚持收紧,本就疲弱的融资需求将被进一步抬升,增长风险随之放大。
这就是日本央行眼下的真实处境。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其政策正常化节奏都走得极为谨慎,每一次微调都要在复苏持续性与通胀走势之间反复权衡。
如今一边是补贴退出、能源涨价、内需快速降温构成的增长风险,一边是刚刚站上目标线的通胀,两边的信号完全相反,让原本相对清晰的加息路线突然模糊。
12 月的那次会议,讨论的已不只是一个 25 个基点的技术性调整,而是在抗通胀与稳增长之间做一次不可回避的取舍。无论最终按兵不动还是如期落地,日股、日债与日元汇率都将迎来新一轮方向重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