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bet刚刚创下170亿美元的公司债发行纪录，银行家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周一华尔街就传来消息：这家谷歌的母公司又在推销新债了。这一次，是日元。高管们通宵未眠，与东京投资者沟通。一周前是欧元和加元，再往前几个月是美元、英镑和瑞士法郎。等日元债券最终完成，Alphabet这场持续四个月的融资行动累计规模将接近600亿美元——是其成立头26年所发行债券总额的四倍。这家科技巨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在AI基建融资竞赛的最前沿。
整个科技行业都在效仿。今年以来，美国科技公司已向投资者发行了超过3000亿美元的债券，为人工智能支出输血。预计到2030年底，AI建设相关支出将接近5万亿美元。然而，华尔街的银行家们清楚地意识到，仅靠美国市场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融资需求——除非他们愿意接受需求枯竭和成本飙升。加拿大皇家银行的一位高管直言：“市场对深度资金的需求极大，他们必须动用所有能获取的流动性来源。”
压力已经显现。尽管科技股持续飙升，推高股指，但科技公司债券的回报率一直落后于整个投资级市场。巴克莱银行的数据显示，今年美国近40%的高等级公司债销售来自科技公司，若保持这一比例，将创历史新高。而历史经验并不乐观：2015年至2017年科技公司的上一轮发债潮中，其表现比非金融企业落后约0.16个百分点。更令人担忧的是，Alphabet等巨头正在全球范围内“扫货”流动性——从欧元、加元到日元、瑞士法郎，几乎每个市场都留下了它们的足迹。
这种全球扫货正在引发新的问题。对于海外债券市场而言，这些交易可能带来破坏性影响。随着超大规模科技企业四处举债，一些分析师和投资者警告，这波发债潮可能会挤占那些数十年来一直依赖国内相对稳定融资渠道的本土企业。荷兰全球保险集团的投资经理表示：“目前，就供应市场的规模以及市场将如何消化这些供应而言，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Rathbones的基金经理则担心，如果一笔交易刚完成，另一笔就接踵而至，“现有交易的收益率被推高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至少目前投资者需求依然旺盛。一个关键原因是，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在主要债券指数中的占比仍然很小。在彭博追踪的欧元、英镑和瑞士法郎信贷基准中，科技类债券占比不足5%。这意味着还有大量空间可填。摩根大通的一位高管指出，追求多种货币组合有助于维持“在美国市场的稀缺价值”。摩根士丹利的债务资本市场负责人则点出了博弈论的味道：“这些企业都还没有把美国市场做透。但如果只盯着美元市场，你可能会让该市场趋于饱和，到那时，你的同行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起稳定且多元的融资渠道了。”
银行家们预计，Alphabet、亚马逊等公司进一步拓展至更远地区只是时间问题，澳大利亚和台湾被视为潜在的资金来源。先行布局具有优势：率先在小众货币市场站稳脚跟的企业，能够锁定投资者关系和融资渠道，后到者则可能面临市场已被占用的风险。
这场AI债券狂欢的本质，其实是一场关于“先手”的竞赛。科技巨头们赌的是AI的回报终将覆盖今天的利息，而华尔街则赌的是市场永远有足够的胃口消化这些债券。但当一家公司半年内借的钱超过过去26年总和时，理性的投资者难免会问：到底什么时候债券会多到没人想要？没人愿意成为那笔“搞砸的交易”。而答案，可能就藏在Alphabet下一次通宵工作的那个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