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半导体股的持续大涨势头突然停滞时，市场开始重温一个老问题：在这个周期性极强的存储芯片行业，产能过剩的幽灵是否再次降临。尽管季度业绩指引强于预期，三星电子股价较6月高点已下跌三分之一；SK海力士在成功完成美国股票发行后，韩国股价仍跌去近40%；美光跌幅同样超过30%。股价的剧烈波动背后，是AI数据中心对存储芯片的旺盛需求与为满足这一需求而投入的巨额资本之间的激烈拉锯。
这场拉锯的规模令人震惊。SK海力士承诺未来五年内将产能翻倍，到2034年提升至三倍，已宣布投资总额达1100万亿韩元，其中包括在龙仁建设四座DRAM工厂的600万亿韩元、在清州建设闪存工厂的100万亿韩元，以及在韩国西南部打造全新产业集群的400万亿韩元。三星电子表示，截至2040年将在韩国本土半导体业务领域投资2100万亿韩元。美光也承诺到2035年在美国投资超过2500亿美元，并在日本广岛和印度等地布局。韩国政府所称的"大跃进"计划——五年内将DRAM产量翻倍——涉及未来十五年超过2000万亿韩元的投资。这些数字引发了投资者对新一轮繁荣与萧条周期的担忧。
投资者迈克尔·伯里已披露做空美光的头寸，他判断消费激增是本轮上行周期见顶的信号，并认为美光作为典型的周期性股票，在行情好时容易被炒作过头，行情差时则被过度抛售。首尔成均馆大学教授权锡俊警告，如果AI需求不及预期，大型存储芯片制造商的扩张计划可能在2028年导致行业供过于求。而超大规模企业能否维持AI支出也受到质疑——有报道称Meta计划出售多余计算能力，这引发了对需求可能放缓的担忧。
不过，麦格理的丹尼尔·金认为，历史经验在本轮周期中可能失效，因为每一个周期都具备独特性。高带宽存储芯片需要更多的硅晶圆，DRAM制程微缩在技术上也愈发困难，这使得供应端的扩张不像以往那样容易。更值得注意的是，客户已与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签订多年期供应协议，包含预付定金和最低定价条款，反映出双方对剧烈价格波动的共同警惕。新工厂建设也需时日——SK海力士龙仁项目2019年宣布，预计2027年底才能开始有限量产；野村证券估算，即便加快现有建设计划，也至少需要五年才能对供应产生实质影响。
最大的不确定性来自中国。长鑫存储技术正筹备98亿美元上市计划，目前已运营三座12英寸DRAM晶圆工厂。据SemiAnalysis估算，到今年年底长鑫存储月产能将达35万片新晶圆，接近美光的38.5万片，2028年底有望提升至50万片。摩根士丹利预计，到2028年中国将占DRAM晶圆净产能增量的约30%，仅次于韩国。权锡俊认为，中国将成为决定性变量——韩国企业虽称将根据市场情况调整投资，但如果长鑫存储的扩张速度超出预期，韩国厂商将更难掌控供应链。
传统DRAM自2029年起可能面临产能过剩，而HBM由于高度定制化，供应过剩的可能性较小。无论如何，这个曾将20世纪90年代约20家参与者淘汰至如今三大巨头的行业，正在AI浪潮中再次站上命运的十字路口。赌注之大，以至于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可能押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