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几年,关于“强制缴纳社保”的讨论一直没有停过。一边是监管在强调“应保尽保”、法院明确“不缴社保”的约定无效;另一边是大量灵活就业者、小微企业员工、农民工和年轻人对交社保并不积极,甚至主动选择断缴或绕开。很多人问:明明是法定保障,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躲着交?
答案并不复杂:多数人不是不知道社保重要,而是自己算过一笔账——当前的缴费压力、未来的预期收益,以及制度本身的公平性,让这笔交易在他们眼里并不划算。
一、当期负担太重,尤其是低收入者
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的主流费率是单位16%加个人8%,合计24%。再加上医保、失业、工伤、生育和住房公积金,单位与个人合计费率常见在34%到40%之间。相比之下,美国养老加医保相关税费合计大约15%左右。
更关键的是缴费基数有下限。工资低于当地社保基数下限的人,仍然要按下限缴纳。对月收入只有三四千元的人来说,每月扣掉几百到上千元,到手工资立刻少了一截。灵活就业人员更难:没有单位分担,需要全额自缴,按最低基数算,一年养老保险支出往往上万。对收入不稳定的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零工来说,这不是“未来保障”,而是当下要不要吃饭的选择题。
小微企业主也在算同样的账。利润本来就薄,一旦按规足额缴纳,人力成本立刻上升。不少人选择与员工协商“不缴”或少缴,把更多钱直接发到工资里——员工拿到手的钱更多,企业也能活下去。
二、未来能拿回来的,感觉不值
交了几十年,退休后能领多少?这是另一个现实问题。
企业退休人员月人均基本养老金大约3600多元,但中位数只有3000元左右,相当一部分人集中在2000–3000元区间。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领取者(以农村为主)月均只有两三百元,全国最低标准近年才提到163元。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加上职业年金,综合待遇普遍在五六千到八千元区间。
对普通职工和农民来说,缴费几十年,最终领到的钱可能连基本生活都覆盖得勉强。再叠加延迟退休、物价上涨等因素,很多人自己算账发现:不活到很高龄,很难“回本”。年轻一代更直接:谁知道三十年后制度会不会变、基金够不够发?与其把钱交给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系统,不如先把眼前的生活过好。
三、制度公平性让人没信心
“多缴多得”的口号听起来合理,但很多人心里的疑问是:规则对所有人真的一样吗?
视同缴费年限的认定、职业年金的强制覆盖、企业年金的低覆盖率(仅约7%),这些历史路径和制度设计上的差异,让体制内与体制外、城市与农村之间的待遇差距长期存在。企业职工觉得自己改革前的工龄被低估,农民觉得交公粮的年代没有被视同缴费。当看到不同身份的人退休后待遇差出好几倍,普通人自然会怀疑:我交的钱,最后是不是按同一套规则回到自己手里?
这种不信任会进一步降低参保意愿。尤其是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人员,他们本来就处在“交不起”和“不想交”之间,制度公平性的缺失会让他们更倾向于退出。
四、就业形态变了,制度跟不上
过去社保主要覆盖稳定的单位职工。现在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经很大,外卖、快递、网约车、零工经济从业者收入波动大、没有固定用工单位。他们既无法享受单位代缴,又要自己承担全额费用,参保门槛天然更高。官方提出“数据找人、全员参保”,但很多人首先要解决的是当下有没有稳定收入,而不是几十年后的养老。
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也面临类似问题。强制足额缴纳的政策意图是保护劳动者,但在经济下行压力下,一些企业可能会选择减少用工、降低工资,或者把人转向灵活用工,结果是正式参保的人更少了。
不是不想保障,是觉得当前规则不划算
很多人拒绝或消极对待社保,不是否定养老和医疗保障本身的价值,而是觉得在现有费率、待遇差距和可持续性预期下,这笔交易对自己不利。低收入者被基数下限推高了负担比例,灵活就业者被全额自缴挡在门外,普通职工看到与体制内的差距后缺乏信心,小微企业则在生存和合规之间艰难权衡。
要真正提高参保率,仅仅强调“强制”和“应保尽保”可能不够。降低对低收入群体的实际负担、缩小不同群体之间的待遇差距、提高第二支柱覆盖、增强制度的透明度和可预期性,这些才是让更多人愿意主动交、也交得起的关键。否则,账算不过来的人,依然会用脚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