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里，信用市场最安全的那片水域，几乎平静得像被人施了魔法。投资者们安安稳稳地押注着高评级公司债，享受着低波动和稳定息差带来的舒适感，以至于给头寸上保险——也就是做对冲——在他们眼里都成了一种浪费钱的行为。但这会儿，好日子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给击碎了。
先是中东那边局势陡然升级，紧接着人工智能投下的那道长长的阴影，也开始变得具体而狰狞。手里攥着大把钱的管理者们，一下子从多头的美梦里惊醒了。彭博社整理的数据挺直观：最近几周，针对高评级公司的信用违约互换指数，那些看涨的押注被砍掉了差不多五分之一。换句话说，价值好几百亿美元的头寸正在被市场手忙脚乱地平掉。法国巴黎银行那边的一些监测指标——比如看投资者手里现金多了还是少了，或者他们投资组合上蹿下跳的幅度——也都齐齐指向一个方向：现在大家心里想的是怎么躲风险，而不是追收益。
这轮情绪的倒戈，在CDS指数上体现得最快。这玩意儿当年发明出来，纯粹是为了给万一公司破产上个保险，但现在因为流动性好，反倒成了观测市场水温最灵敏的温度计。那边厢，真正的公司债——信用组合里的大块头——反应还有点迟缓，这边厢，CDS指数已经像心电图一样，把市场的每一次悸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巴克莱银行的数据显示，软件行业先爆出点焦虑，就成了第一根稻草；接着伊朗那边一有动静，CDS指数利差立刻飙上去，交易量也跟着放大，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你：仓位调整正在全速推进。
“紧张，非常紧张，全是未知数，大家是真的怕了。”这是法国巴黎银行对眼下市场的感受。这害怕不是没来由的。对AI那股子冲击的担忧，最初还只是在跟软件公司绑得紧的私募信贷和杠杆贷款市场里打转，现在已经演变成一场全面撤退，连那些被视为铜墙铁壁的市场角落都开始被拖下水。
看看彭博那个全球高评级公司债的指数吧，它的风险溢价这周已经摸到了去年夏天以来的最高点。投资者现在是两头受气：一边是信用利差在扩大，意味着企业那边可能不太妙；另一边是政府债券收益率往上窜，因为大家怕打仗把通胀再拱起来。一来二去，总回报遭遇了2024年底以来最惨的一周。
有意思的是，仓位这一调，反倒让“对冲”这个词重新时髦起来了。要知道，在过去一整年里，这玩意儿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摆设，纯属浪费管理费。但现在，利差摆在眼前，不确定性又这么大，甭管是直接做空指数，还是买点看跌期权给自己的仓位穿个防弹衣，做对冲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就连CDS市场里那些靠程序自动交易的模型，也在推波助澜。有市场里的人解释过这其中的逻辑：之前市场风平浪静、利差窄的时候，系统模型算出来，你得加大仓位才合理；现在波动率回来了，利差也拓宽了，整个计算逻辑反过来，系统就催着你赶紧跑。
当然，市场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大家想法太一致。有时候，所有人挤在同一扇门往外冲的时候，那扇门可能反而快被推开了。如果中东这场冲突最后证明只是虚惊一场，那眼下这种慌不择路的避险，没准又会被证明是个反向指标。等该卖的人都卖完了，市场里剩下的都是轻仓甚至空仓的人，那只要来一点点好消息，回补仓位的需求就能把行情再拱起来。
但眼下的问题是，没人能说得清这场冲突要打多久、打成什么样，也没人能打包票AI的颠覆就到此为止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指望大家马上掉头冲回去，显然不现实。倒是德意志银行那边有人提了个醒，听起来更刺耳：就算把最近这些地缘政治的乱子先放一边，现在的利差水平本身也过于乐观了。美国和欧洲那些高收益债，已经连着涨了太久太久，“这种级别的连胜，最后多半是以一场闷棍收场的。”这话一说，让人心里那点不安，又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