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债市场再次拉响了警报。美东时间5月13日，美国财政部完成了一笔总规模250亿美元的30年期国债标售，最终得标利率定格在5.046%。这是自2007年8月以来，30年期美债的票息首次达到5%——那个年份，听起来像是一段遥远的历史，但经历过的人都知道，那场随后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有多痛。
这次标售的结果确实不好看。得标利率高于投标截止前的预发行利率5.041%，形成了所谓的“尾部”，而连续两次出现尾部，通常被市场解读为需求疲软的明确信号。投标倍数也从上次的2.385下滑到了2.303，不仅低于过去六次标售的平均值2.43，还创下了2025年11月以来的新低。有金融博客直接用了“难看”这个词来形容。不过，细看内部结构倒也没有全面崩塌——间接竞标者，也就是包括海外央行在内的机构，获配比例达到了66.6%，高于4月的64.1%，只略低于近期平均水平。这说明海外长线资金还在，只是要价更高了。
实际上，这次30年期标售的疲弱并非孤立事件。本周早些时候的3年期和10年期国债拍卖，同样遭遇了低于预期的需求。随着收益率持续攀升，市场对大规模美债供给的消化能力正在受到考验。而30年期票息重返5%，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上一次美国发行5%票息的30年期国债，正值全球金融危机和经济衰退的前夜。此后近二十年里，30年期美债票息从未高于4.75%。而在2020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同样期限的国债票息仅为1.25%。如今，那些在低利率时代发行的债券，在二级市场上已经跌至面值的50美分以下，才能找到买家。
这一切的背后，是几个无法回避的现实：美联储累计加息超过500个基点，美国财政赤字持续扩大，长期通胀预期重新抬头，而投资者对持有长期美债要求的期限溢价也越来越高。虽然二级市场上的3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过去几年中曾多次升破5%，比如2023年10月美联储激进紧缩期间，但这一次的不同之处在于——美国财政部正式以5%的融资成本发行长期债券，这意味着美国政府承认了高利率的持续性。
近期国际油价的持续走高，也在火上浇油。市场担心中东局势升级和能源价格上涨会重新推高通胀，迫使美联储在更长时间内维持高利率。与此同时，美国的财政融资需求仍在迅速膨胀，过去几年财政部持续扩大国债拍卖规模以填补赤字。如今，市场越来越担心，美国政府需要在未来数年持续以高利率进行大规模融资，而海外央行和长期资金对美债的需求却没有同步增长。
30年期美债收益率是全球金融市场最关键的长期利率锚之一。它的持续走高，意味着美国企业融资成本进一步上升，房贷利率面临重新抬头压力，科技成长股的估值继续承压，全球金融条件也将随之收紧。目前，3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逼近本轮周期的高点，市场开始重新评估“长期高利率”是否将成为未来几年的新常态。部分华尔街机构认为，5%的长期美债收益率开始重新具备配置吸引力，毕竟这个数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遥不可及的。但也有投资者担心，如果美国财政赤字、通胀和能源价格继续恶化，长债市场可能仍未真正触底。一个让人不安的巧合是，上一次5%的30年期票息出现后，紧随而来的是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市场的记忆从来不会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