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菲律宾迎来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 IPO。运营着该国最流行数字钱包 GCash 的 Mynt 公司正式挂牌交易,首日开盘微涨0.5%,
最终募资额定格在609亿比索(约9.7亿美元),估值约70亿美元。这个数字看似光鲜,却远低于招股书中每股最高10比索的预期上限,实际发行价仅6.60比索,估值较最初测算缩水近三分之一。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妥协。Mynt 的股东阵容堪称豪华——蚂蚁国际、三菱日联金融集团、菲律宾环球电信,基石投资者名单里躺着贝莱德、T. Rowe Price、Citadel、汇丰环球资管等全球顶级机构,合计承诺认购约365亿比索,占基础发行规模近七成。
但即便如此,定价依然不得不向下调整。原因很简单:在菲律宾今年前九个月股权融资仅2.27亿美元、同比暴跌71%的市场里,没有谁有底气硬扛高价。
GCash 本身确实是一家好公司。它拥有约9400万注册用户、4100万月活,覆盖菲律宾三分之一人口,2025年处理交易总额达17万亿比索(约2700亿美元),去年净利润2.82亿美元,同比增长56%。
与五年前那些亏损上市的Grab和GoTo不同,GCash是实打实赚钱的企业。它被广泛用于支付账单、转账、向数百万商户付款,还提供贷款和理财服务,本质上是一个已经跑通商业模式的数字金融基础设施。
但问题恰恰在于:当一家如此优质的资产都不得不以“打折价”上市时,东南亚资本市场究竟处于什么状态?
德勤的数据显示,今年前九个月东南亚共有71家公司上市,比去年同期减少11%,募资总额36亿美元,下降9%。数量在萎缩,但平均交易规模却在扩大——上半年平均 IPO 募资规模从2600万美元飙升至6500万美元,增幅达140%。
这并非市场繁荣的信号,而是“重质轻量”格局下的被动选择:只有最成熟、最赚钱、规模最大的企业才敢在这个时间点踏入公开市场,中小玩家基本处于观望状态。
马来西亚是今年东南亚最活跃的上市市场,约占该地区所有上市企业的三分之二;越南则在政府推动下试图将股市市值到2030年翻一番,富时罗素去年将其升级为新兴市场地位的决定正在吸引外资回流。
新加坡凭借50亿新元的股权市场发展计划也表现不俗。但印尼却是另一番景象——MSCI 警告可能将其从新兴市场降级,雅加达综合指数年内跌幅超40%,外资年内净撤出51亿美元,交易所被迫将个股每日最大跌幅限制从15%收紧至7%。同一个东南亚,冰火两重天。
Mynt 的上市被寄予厚望。安永东盟 IPO 主管陈耀强直言,它可能成为亚洲金融科技公司的“风向标”,带动更多支付服务公司寻求 IPO。花旗集团东盟股票资本市场主管尤景凯也表示,投资者对该地区股票发行的兴趣正在改善,房地产、医疗保健和科技行业的IPO项目储备依然“强劲”。
但这种乐观需要打一个问号。Mynt 之所以能成行,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不可替代的市场地位——在菲律宾,几乎没有第二个数字钱包能达到 GCash 的渗透率。这种稀缺性让机构愿意买单,但并不意味着同样的条件适用于其他公司。
更重要的是,Mynt募资后60%将投向信贷科技(CreditTech)扩张,这意味着它正在从支付平台向信贷平台转型。在利率环境仍存不确定性的背景下,信贷资产的坏账风险能否被有效管控,将是检验其估值合理性的真正试金石。
黄仁勋在柏林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如果这个行业发展不起来,就没有什么可监管的了。”这句话放在东南亚 IPO 市场同样适用。
如果连 GCash 这样拥有4100万月活、年利润2.82亿美元的头部企业都只能以“地板价”上市,那么那些尚在成长中的科技公司、那些尚未盈利的创新企业,又该在何时、以何种姿态进入资本市场?
Mynt 的上市确实为东南亚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但它更像是一个压力测试的结果,而非市场全面复苏的号角。真正的回暖,不是看最大的一笔交易能否成功,而是看中等规模的企业是否也敢迈出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