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价再次上演了熟悉的戏码：在消息刺激下一路冲高，却又很快跌回原地。最近这轮波动里，地缘政治的紧张将布伦特和WTI油价推至数月高点，但“供应过剩”这个老话题一回来，市场立刻掉头向下。眼下，躁动的头条新闻和冰冷的供需数据，正在原油市场里较着劲。

地缘政治的火花其实没停过。伊朗国内的动荡、黑海上的无人机袭击，还有针对里海管道的打击——据说这让哈萨克斯坦年初的产量跌了35%，都在反复撩拨着市场对供应中断的敏感神经。更引人注目的是美国前总统特朗普释放的信号，一句不排除打击伊朗的表态，就让油价骤然飙升。但这些火花总是亮得快，灭得也快。一旦局势稍有缓和，比如美国方面观察到伊朗的应对趋于克制，之前涌入的风险溢价就迅速蒸发了。另一边，欧盟计划下个月把对俄油的价格上限压到每桶44.10美元，意在收紧俄罗斯的钱袋子。但在不少观察者看来，这套机制对俄预算的实际压力有限，更像是一种表明姿态的长线施压。

真正拽着市场情绪走的，还是那些越堆越高的过剩证据。高盛最近下调了对2026年的油价预测，理由很直接：全球库存正在上升，而且明年每天可能会有230万桶的过剩。他们直言，除非出现大规模断供或欧佩克加大减产，否则市场要想再平衡，可能就得靠价格下跌来拖慢非欧佩克那边的增产脚步。现实里的数据也透着凉意。根据Kpler的统计，去年12月，漂在海上的原油足足有13亿桶，是2020年疫情封锁期以来的最高水平。尽管有人指出，这里面有大约四分之一是来自受制裁的俄、伊、委原油，因为交易周转慢了才“堵”在海上，但这本身似乎也只是供应充沛的另一种证明。

新的供应源也没闲着。美国开始真正着手处理委内瑞拉的石油，首批5亿美元的原油已经卖出，后续还有更多。这件事无论在实际供给还是市场心理上，都加重了供应端的压力。虽然行业里有人提醒，委内瑞拉的产量恢复没那么快，暂时刹了刹看空的车，但大门的松动本身已足以改变预期。与此同时，美国页岩油的故事似乎也到了转折点。有迹象显示，生产商对低于60美元的WTI油价并不满意，增产的劲头明显松了。美国能源信息署甚至预测，今年美国原油产量就会见顶走平，2027年前可能还会小幅下滑。但这个本可能改变局面的信号，在眼下“过剩”的喧嚣声里，几乎没引起什么波澜。

市场似乎分裂成了两副脑子：一边是对突发新闻做出膝跳反应，另一边则死死抱着“供应淹脚目”的执念。这执念强到足以吞下大多数好消息，就连中国去年创纪录的原油进口数据，也没能真正扭转弥漫的看空气氛。交易员们就在这两种现实之间来回拉扯：一边是黑天鹅可能突然蹿出的警报，另一边是库存数据和预测图表勾勒出的过剩现实。

最终，在这场角力中，关于“过剩”的根本叙事再次占了上风。它提醒着人们，在这个市场里，由钻井、油轮和仓库构成的物理现实，其分量往往比新闻标题更重、更久。预测油价从来就不是件靠谱的事，而在当下，当各种相互矛盾的故事和数据搅在一起时，市场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