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朗普曾经坚信,只要筑起足够高的关税壁垒,就能让制造业回流美国,让中国出口机器慢慢停下来。
然而现实却出现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结果:在近2年的时间里,美国没有摆脱对中国商品的依赖,而中国制造反而成为全球发达经济体压低通胀的重要力量。
根据高盛的一份研究数据,中国出口规模已经大到足以影响其他国家的通胀水平。对于美国之外的发达经济体而言,中国商品不仅没有成为经济风险,反而成为对抗高物价的重要工具。
这意味着,全球贸易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今天的中国出口,不只是世界工厂,更开始承担起世界"物价稳定器"的角色。
特朗普从去年开始发动贸易战,逻辑十分简单:提高进口成本,让美国消费者购买本国产品,从而保护本土就业。
而所谓的"解放日关税"(Liberation Day Tariffs),就是这一思路最集中的体现。当时,美国对中国部分商品加征最高50%的关税(后来部分措施被美国最高法院裁定违法)。特朗普甚至形容,美国长期遭到其他国家"掠夺、洗劫和剥削",必须重新建立贸易壁垒。
但贸易并不会因为一纸关税而改变供需规律。中国海关数据显示,今年6月,中国对美国的贸易出口仍达到430亿美元,今年累计出口接近2160亿美元;与此同时,中国从美国进口仅约146亿美元,这意味这,中国对美出口同比仍增长0.2%,进口则下降0.8%,贸易顺差继续扩大。
但耐人寻味的是,美国官方统计却给出了另一组数字:今年以来美国仅从中国进口约1040亿美元,平均每月约200亿美元,两国统计几乎相差一倍。这种巨大差距显然不是统计误差。
瑞银全球财富管理首席经济学家保罗·多诺万(Paul Donovan)对此调侃:“不是因为运货船在太平洋沉没了。"他认为,这种只出现在中美贸易中的特殊现象,很可能说明大量中国商品通过第三国转口、更换原产地等方式进入美国,从而规避关税。"这是关税正在被规避的证据。”
换句话说,美国企业没有停止购买中国商品,只是换了一种进口方式。
相比美国,更大的变化其实发生在世界其他市场。高盛研究发现,自疫情以来,中国对美国以外发达经济体的出口增长极快,其中一部分正是原本面向美国市场的商品重新流向欧洲、日本等地区。
与此同时,中国正在加速推进供应链自主化,对外进口反而不断下降。
例如,自2023年以来,中国化妆品和护肤品进口下降约55%;汽车进口同样下降约55%;服装鞋帽以及医疗和制药产品进口,相较疫情前趋势下降超过20%。
这意味着,中国正在形成一种新的贸易结构:一边减少进口,提高产业自给率;另一边扩大出口,把越来越多工业品输送到全球市场。而这种供给扩张,正在改变全球物价。
高盛经济学家梅根·彼得斯(Megan Peters)利用跨国贸易与通胀模型测算发现,自2024年以来,一个国家如果来自中国的进口占比每提高1个百分点,其商品价格平均下降约0.5%。
截至目前,中国贸易已经平均帮助美国之外的发达经济体商品价格降低约0.6%,可别小看这0.6%。对于长期以2%左右作为通胀目标的各国央行而言,0.6个百分点几乎相当于三分之一的通胀控制任务。
换句话说,中国制造正在替欧洲、日本等发达经济体承担一部分"稳定物价"的职责。这也是为什么近两年欧洲虽然经济增长疲弱,却始终没有陷入类似美国那样严重的商品通胀。
高盛进一步预计,这种影响还将继续扩大。因为目前贸易结构变化尚未完全传导至终端零售价格,而中国经济团队预计,中国经常账户顺差未来仍将继续扩大,中国商品供给还会持续增加。
因此,除了各国自身供需逐步恢复平衡之外,中国出口也将成为未来几年发达经济体通胀回落至央行目标水平的重要推动力量。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国家都会因此受益。对于进口国来说,低价商品意味着消费者受益,却可能压缩本土制造业利润,削弱企业竞争力。这也是美国坚持推动制造业回流的重要原因。
问题在于,制造业保护与消费者利益之间,从来都是一道难以兼顾的选择题。如果持续依赖高关税,本土企业或许获得喘息机会,但消费者必须承担更高物价;如果继续进口中国商品,通胀能够下降,本土制造却会承受更大竞争压力。
美国正在试图选择前者,而欧洲、日本等经济体则更倾向接受后者。
于是,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局面出现了:美国发动贸易战,希望削弱中国出口;结果却是,美国自己因为关税难以享受中国商品带来的"输入型通缩",而其他发达经济体却借助中国制造缓解了通胀压力。
贸易战可以改变商品流向,却很难改变经济规律。当一个经济体拥有全球最完整的产业链、最高效的制造体系和持续扩张的供给能力时,它影响的已经不仅仅是贸易顺差,而是整个世界的价格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