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这个三月,全球经济正被一股更强的滞胀之风吹得摇晃。油价冲过每桶一百美元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得不再次聚焦那些早已绷紧的神经——供应链、就业市场、物价指数,每一个指标都在传递着相似的信号:事情正在起变化。
上周五的美国就业数据是个值得琢磨的样本。二月,美国经济减少了九万两千个岗位,失业率爬到百分之四点四。这组数字放在一个月前那份意外强劲的报告后面,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现在看来,那份所谓的“超预期”更像是统计学上的偶然,而非趋势的拐点。回望整个二零二五年,那是二十多年来除衰退期外就业增长最疲弱的一年,而眼下的数据不过是延续了这条并不乐观的曲线。
劳动力市场的微妙变化只是图景的一部分。早在美以对伊朗发起打击之前,通胀就已经在释放信号。十二月,美联储看重的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升到百分之二点九,是近两年来的高点。核心生产者价格指数更是一口气冲到百分之三点六,远远超出市场的预判。这些数字在当时或许还能用基数效应来解释,但现在叠加了中东的战火,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能源价格在涨,海运和空运通道在承受压力,企业面对的不再是单一的成本项,而是一整套正在重构的供应链逻辑。
有意思的是,市场对这些风险的定价似乎还停留在“皮肉伤”的层面。十年期美债收益率上周五收在百分之四点一三,和上月中旬差不多。期间它曾经跌到过百分之三点九五,但后来又回来了。这种“往返波动”容易给人一种错觉:那些相互拉扯的力量最终相互抵消了,全球最重要的金融基准纹丝不动。但熟悉历史的人知道,负面因素从来不会对冲,它们只会沉淀、累积,然后在某个临界点集中爆发。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按照传统的避险逻辑,伊朗战争这样的地缘政治事件应当驱使资金涌入美国国债,但这一次收益率却在往上走。通胀预期的权重压过了避险情绪,市场的反应机制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这场冲击会走多远,取决于战争的持续时间和蔓延范围。每一段断裂的供应链,都在加速一场深刻的转型——从追求效率的“准时制”,转向成本更高但不得不为的“以防万一”。这种结构性转变正在把更高的成本织入经济的底层逻辑,而就在几年前,支付能力还不是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
金融市场的挑战同样不容忽视。私人信贷领域正在积聚压力,一些企业的困境从个案开始,但已经有蔓延的迹象。有人在谈论这个过度扩张的行业正面临洗牌——糟糕的承销、可疑的估值、不合适的投资工具乃至欺诈行为,都是典型的预警信号。那些在基金之间转移资产的“续存工具”,恐怕很难让价值重估的时刻无限期推迟。
更棘手的变化发生在技术与劳动力市场的交汇处。人工智能依然承载着生产力跃升的厚望,海量资本的涌入本身就是明证。但历史早已证明,每一轮技术浪潮最终只有少数赢家,而失意者总是沉默的大多数。支付公司Block裁员百分之四十的消息像一记提醒:人工智能的普及,意味着岗位的重新配置,这个过程不会没有阵痛。
债券市场的考验也在逼近。随着通胀走高,全球市场能否消化创纪录的债券供给,正在成为一个现实的问号。过去几年,七国集团中的法国、日本和英国已经领教过“债券义警”的威力。如果稍有不慎,它们和那些高负债的企业,很可能会发现融资环境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友善。
站在这个节点上,可以预见的不只是二零二六年的动荡。更长的趋势是,不同家庭、不同行业、不同国家之间的命运曲线正在拉开距离。全球经济不再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那些曾经被视为一体的叙事,正在被分化的现实逐一解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