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欧洲人原本对经济前景抱有一丝乐观。通胀终于回落到了欧洲央行设定的2%目标附近，消费者花钱的意愿还算稳定，德国也准备拿出钱来搞国防和基础设施。谁也没有料到，一场在中东爆发的战争会这么快把这一切打回原形。
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天然气和油价应声暴涨。对于高度依赖进口能源的欧洲来说，这几乎是挨了一记最直接的闷棍。最新公布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今年第一季度，欧元区经济按年率计算只增长了0.6%，环比增幅更是仅有0.1%——说白了就是原地踏步。法国干脆零增长，爱尔兰那个常常因为跨国公司账目而波动的经济体也出现了萎缩。德国虽然增速略有加快，但经济学家们普遍认为，能源成本上升的滞后效应很快会砸在它那以制造业为命脉的经济上。
比增长停滞更麻烦的是通胀又回来了。4月份欧元区的消费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了3%，超出了预期。单单能源一项，通胀率就飙升了约11%。你在加油站多花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在超市里少买的一棵生菜。企业和消费者的信心一起往下掉，经济就像踩进了泥潭。
这就是经济学里最难受的那种局面——滞胀。增长停滞和通胀高企同时存在，偏偏央行手里的工具对付不了这个组合拳。加息能压通胀，但会进一步窒息经济；不加息，物价就会继续啃噬人们的购买力。上周四，欧洲央行和英国央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兵不动，维持借贷利率不变，跟美联储的步调保持一致。但这不代表它们不紧张。两家央行都在声明里为未来几个月的加息埋下了伏笔。
欧洲央行说得很直白：战争拖得越久，能源价格居高不下的时间越长，对通胀和经济的整体冲击就越明显。英国央行则把目光盯在了薪资谈判上——它们最怕的是能源价格上涨变成一场全面的“第二轮效应”，也就是工人要求涨工资来对抗物价，企业再把涨上去的工资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形成螺旋。不过眼下有一个微妙的缓和信号：欧洲央行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企业预计未来一年的薪资增长会放缓。如果真是这样，那至少说明欧元区的工资-物价螺旋还没有完全拧紧。
当然，大多数经济学家认为，这次不会重演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的那种能源危机。一方面，当前的能源价格涨幅没有当年那么极端；另一方面，欧洲的经济基础也比那时更弱——2022年的时候，疫情后的重启和经济刺激政策还能给增长提供一股推力，而现在，这股推力早就耗尽了。欧洲央行自己测算过，如果没有战争，今年预计能增长1.2%，现在这一预期已经被下调到了0.9%；如果能源供应中断持续一整年，增速可能只剩下0.4%。
说到底，欧洲的处境很尴尬。战争不是它挑起的，霍尔木兹海峡也不是它在封锁，但每涨一美元的油价，最后都算在了欧洲企业和家庭的账上。法国巴黎银行的一位经济学家说得挺直接：经济体系里已经有了足够强劲的通胀推动力，央行不可能再装作看不见。“它们必须在未来几个季度做出应对。”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预告，更像是无奈的承认。欧洲央行和英国央行现在不动，不代表它们能一直不动。夏天可能会很热，但加息的冷风，恐怕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