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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沙、黎巴嫩和伊朗的战火持续了两年半之后,以色列人即将迎来又一次大选。有意思的是,这个国家的选举向来很少讨论经济——安全与身份认同才是主角。今年2月的民调显示,只有11%的选民把降低生活成本当作投票的首要议题。这听起来有些反常,但仔细想想又不难理解:尽管战争从未停歇,以色列的经济却一直在蓬勃生长。
当然,战争也留下了伤痕。今年3月,在与伊朗的冲突中以色列全面停摆,第一季度GDP按年率计算萎缩了3.3%。但如果你把视线拉长,会发现特拉维夫证券交易所和谢克尔汇率都表现强劲,通胀和失业率维持在低位——失业率低有一部分原因是大量年轻人上了战场。地中海近海气田的天然气出口也在源源不断地注入能量。
真正支撑起这种战时繁荣的,是科技与国防出口。国防科技企业的订单簿上堆满了来自以色列军队和外国军队的合同,表现得尤为亮眼。英伟达在以色列已经雇了6000人,还计划再新建一个基地,再增加1万人。创始人黄仁勋把这里称为“英伟达的第二故乡”,并承诺战争不会让公司撤离。西方政府也在加码采购以色列武器——去年12月,德国签下了一份30亿欧元的“箭-3”导弹系统后续合同,几乎让其在以色列导弹防御技术上的投入翻了一倍。
以色列经济的观察者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从全球金融危机到新冠疫情,这个国家每次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弹力。秘诀其实很朴素:依托灵活的科技企业面向全球贸易,加上一支高技能的劳动力队伍。而且到目前为止,以色列在加沙战争中的全球声誉受损,似乎并没有改变这一状况。因为它的科技产品大多不是卖给个人消费者,而是作为组件、服务和专有技术授权给大型国际科技公司,或者作为武器系统出售给各国——这些B2B和军火生意,对舆论场的敏感度要低得多。
然而,光鲜的表面之下,一条裂缝正在悄悄扩大。经济学家们担心,以色列的经济模式——高端科技、国防出口,以及由少数技术精英构成的核心——正面临人口结构上的不可持续性。

极端正统派犹太人和阿拉伯裔以色列人已经占到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而且他们的生育率高于其他群体。但在科技行业里,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极端正统派社区中只有54%的男性有工作,其余人整日研习宗教经文,他们的男子中学不教英语、数学或科学。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的政府向这些宗教社区投入了大量资金,却没有真正推动他们融入劳动力市场。
这就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失衡。以色列科技行业从业者在劳动力中的占比已经是全球最高,但也只有10%。而这10%的人贡献了该国一半以上的出口。换句话说,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以及国家安全——都压在了极少数人身上。在过去两年半里,也是这些人研发出了保护以色列民众免受导弹袭击的防御系统,以色列的经济并非仅依赖于数量少得危险的人群,国家安全亦是如此。
学校系统正在恶化。按照目前的趋势,未来的科技人才只能从不断缩小的池子里选拔。即将到来的选举,大多数选民关心的仍然是安全与身份认同,但真正决定以色列长期命运的,可能恰恰是那个被忽视的经济议题:如何让极端正统派群体进入劳动力市场,如何彻底改革教育体系。战争没有压垮以色列的经济,但内部的撕裂可能会。这个国家曾经挺过了战争、抵制和经济衰退。然而,最严峻的威胁或许从来不在边界之外,而在教室之内。当支撑繁荣的精英群体越来越孤立于大多数人口,那种“越打越富”的奇迹,还能持续多久?这大概是光鲜数据背后,最让人不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