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已经关闭了三个月。放在战争爆发之初，任何分析师都会告诉你，这意味着油价至少每桶150美元，甚至200美元。可现实是，全球交易量最大的原油品种，目前每桶只卖94美元左右。这个价格，跟三月初战争刚打响时差不多。你可能会说，这不合理。石油市场分析师自己也在纳闷：“我是不是疯了？”
答案不在油里，在人心里。每桶石油的价格，从来不只是当下的供需，更是对未来的集体预期。而过去三个月，全球石油市场一直活在一个强烈的假设里：特朗普撑不了太久，他很快就会结束这场战争。这个信念，有个名字叫“TACO理论”——特朗普总会退缩。
这套逻辑并非凭空而来。2025年4月，特朗普宣布“解放日”关税后，股市几天内蒸发数万亿美元，紧接着债券市场也开始抛售。仅仅13个小时，特朗普就暂停了关税，理由是市场已经“恐慌”。从那以后，华尔街形成了一种固定打法：面对特朗普的威胁，不要抛售，要“逢低买入”，赌他最后会让步。这就是所谓的“TACO交易”。
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打击，布伦特油价一周内从70美元飙到近120美元。然后，3月9日，特朗普宣布冲突“已完全平息”，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尽管事实并非如此。油价应声跌到90美元以下。TACO理论似乎又赢了。但问题是，战争没有结束。此后油价缓慢爬升，突破110美元，特朗普就放出消息说与伊朗的对话“非常顺利且富有成效”，油价再次跌回95美元。这个剧本反复上演：油价涨，特朗普谈和平；油价跌，和平就不急。
这就是危险的“TACO均衡”。投资者因为预期特朗普会在油价大涨前结束战争，所以油价始终涨不上去；而正因为油价没涨上去，特朗普面临的国内压力也始终不够大。他甚至只需要时不时抛出一点和平谈判的“好消息”，就能像安抚婴儿一样安抚市场，然后继续拖延。这套把戏的核心，是利用了市场对“他会退缩”的信仰，反过来消解了促使他退缩的动力。
当然，分析师们都知道这不能永远持续。各国正在快速消耗石油储备，可能未来一个月就会开始见底。到那时，每天1300万桶的供应缺口会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买家只能竞相抬价。另外，4月的美国通胀报告已经显示，物价涨幅创下2023年中以来的新高，很大程度上就是这场战争的后遗症。这让债券投资者坐不住了——他们比股票投资者现实得多，不会去赌什么虚无的希望。债券收益率一度被推高到近20年来的最高水平。但即便如此，特朗普在那一周依然下令自己的团队“不要急于”达成和解。TACO均衡，还在继续。
这件事最吊诡的地方在于：市场用“特朗普总会退缩”这个信念，反而帮他实现了“不退缩”的自由。预期本来是约束权力的缰绳，但在这里，它变成了一面盾牌。特朗普每放一次和平的风声，就等于在给这面盾牌加固一层。只有当现实——无论是石油储备耗尽还是债券市场崩盘——彻底击穿那个“他会退缩”的幻觉时，油价才会重新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而到那时，恐怕就不是慢慢涨，是跳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