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美国出台新一轮对华制裁措施之后,中国出台多项反制予以回应,其中商务部针对搭载外国开发软件的进口打印机、复印机启动国家安全调查,迅速成为舆论焦点。
看似平平无奇的日常办公设备,为何能够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高度,这一次调查又将给中外经贸博弈带来怎样的变化。
本次调查依据《对外贸易法》第四十一条正式启动,也是中国首次从国家安全维度开展对外贸易调查,商务部在公告中明确,调查将全面评估相关产品的进口规模,产品、技术与服务对于国家安全带来的实际影响,兼顾国内市场需求、本土工业供给能力,同时考量海外政府相关政策措施带来的连锁作用。
过去国内市场大量使用来自美国的计算机、数据传输硬件,打印机与复印机就在其中,但此前国内从未以国家安全作为出发点,对这类产品开展调查或者设置市场准入门槛,而惠普等海外品牌在国内办公设备市场占有可观的市场份额,一旦后续出台相关管控,将会对行业形成不小的冲击。
很多人会产生疑问,打印机、复印机只是办公室随处可见的普通工具,究竟潜藏哪些安全隐患,会被纳入国家安全调查的范畴,事实上相关风险早已被国家安全部门多次提示,这些设备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文档输出硬件,而是集成存储、网络模块的智能终端,能够在工作过程当中留存大量敏感信息。
国家安全部此前就通过官方社交平台发出警示,打印机、复印机虽然普及率极高,却长期被忽视其泄密风险,存在多条可以泄露敏感资料的潜在渠道。
风险来源形式多样,软件下载环节植入的恶意程序可以借助设备作为突破口,设备运行产生的电磁辐射存在被捕捉、还原打印文档的可能性,设备内置硬盘还会留存全部打印、复印内容,即便执行删除操作,废弃机器内部的数据依旧能够被第三方技术恢复,过去现实案例当中,甚至还出现过具备文件扫描功能的进口碎纸机带来的安全隐患。
除去硬件本身客观存在的技术风险,专家也直言,本次调查的出台同样具备强烈的对外回应属性。长期以来,美国不断扩大安全审查的边界,把电动汽车、机器人等大量中国出口商品贴上国家安全风险的标签,层层加码各类监管限制,而此次调查可以看作对这一套逻辑的对等回应,让对方体会同类监管规则带来的影响。
但这并不代表调查是凭空设立的贸易壁垒,调查流程完全立足于国内现有法律框架,整个过程将会客观评估真实风险,并非直接预设结论,所有利害相关方都可以参与陈述意见,最终处置结果完全建立在调查取证的基础之上。
放眼中国国内现实场景,从政府机关、科研院所,再到国企与大型民营企业,大量涉密文件、商业机密、内部统计材料,都需要经由打印机、复印机完成处理。
一旦设备底层驱动、嵌入式软件掌握在外方手中,就意味着数据留存、远程访问的权限不在本国可控范围之内,设备接入内部办公网络之后,还有可能被利用作为跳板,横向渗透攻击局域网内其他计算机,形成更大范围的安全威胁。
而在设备报废回收、第三方维修的环节,同样是风险高发点,境外势力可以通过收购二手设备、耗材,提取硬盘、硒鼓上残留的文档信息,现实之中已经出现过相关窃密案件,足以证明该类风险并非理论层面的假想,而是真实存在的现实威胁。
作为中国首例对外贸易国家安全调查,这件事本身也标志着外贸监管思维的转变,以往贸易调查更多聚焦价格、市场竞争、产业损害等经济维度,而此次将国家安全嵌入对外贸易评估体系,意味着货物进出口不再仅仅考量经济效益,国家安全利益同样成为重要的评判标尺。
这也和全球范围内的大趋势相契合,越来越多国家在贸易决策当中,把供应链安全、数据安全纳入考量,只是各个国家选取的具体领域、执行尺度各有不同。
当然市场也不必过度解读为全面排斥海外品牌,本次调查的核心对象是搭载境外开发维护系统软件的进口机型,调查会区分不同产品的风险等级,同时评估国内产业的供给能力,兼顾市场现实需求,并非一刀切限制全部进口办公设备。
从市场格局来看,海外品牌在中国打印复印设备市场积淀深厚,占据可观的市场份额,如果调查最终确认部分产品确实存在国家安全隐患,后续相关管控落地,也会为国产办公设备厂商带来国产替代的发展契机。
但与此同时也要看到,现阶段本土产业距离全面替代还有一定距离,调查过程同样会正视国内产业能力短板,不会脱离产业实际出台政策。
在中美博弈持续加剧的大背景之下,经贸工具越来越频繁被用作战略博弈的手段,美国不断以国家安全为由设置对华贸易障碍,而中国也开始运用相同法律工具维护自身利益,打印机复印机调查只是其中一个缩影。
后续整个调查周期内,行业、海外厂商以及国际市场,都将密切关注最终的调查结论,它不仅会影响国内办公设备行业的走向,也会成为观察未来中外贸易博弈方式的重要窗口,证明在全球化贸易当中,国家安全已经成为绕不开的重要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