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让住房重新变得负担得起,代价只有一个——必须有人承受损失。
被困在租房市场里的年轻人,希望房价下跌,好让自己终于踏上置业阶梯;而数以千万计的现有房主,则希望房价继续维持高位。这种利益的正面冲突,使得政策制定者几乎不可能在残酷的住房市场中,真正“帮年轻人一把”。
随着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总统已经注意到公众对住房负担能力的愤怒情绪,政府也在陆续放出一些应对思路。
包括推出 50 年期房贷、要求房利美和房地美购买数千亿美元抵押贷款债券以压低融资成本,都是已经被讨论过的方案。本月早些时候,特朗普还提出要禁止华尔街投资者继续购买独栋住宅。他预计将在达沃斯宣布一项计划,允许美国人动用 401(k) 退休账户作为购房首付。
但这些“增强购买力”的政策,无论是更长期限的房贷,还是更低利率,都无法解决住房供给不足这一根本问题,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进一步推高房价。
根据美国企业研究所住房中心的测算,如果在住房供应没有明显增加的情况下,房贷利率降至 4.5%,未来三年房价反而会再上涨约 10%。
把机构房东赶出市场,同样难以改变大局。数据显示,华尔街投资者只持有全美约 1% 的独栋住宅,尽管在亚特兰大、纳什维尔等部分城市占比更高,但整体影响有限。
真正让住房重新变得可负担的现实条件,残酷而清晰,也正是为什么这个问题没有“快速解法”。
Realtor.com 的分析显示,要让住房负担能力回到 2019 年水平,即一个收入中位数家庭,将月收入约 20% 用于支付一套中位数房价住房的本息,只有三条路。
第一,如果房价和房贷利率都维持在当前水平,那么家庭收入中位数必须增长 56%,达到 13.2 万美元。虽然工资涨幅已经快于房价,但要达到这一水平,仍需要大约十年时间。
第二,房贷利率必须降至 2.65%,购房者才能恢复 2019 年的购买力。除非发生严重经济衰退,否则这种情形几乎不可能出现。而且,如果住房供应不随之增加,低利率反而会被迅速“资本化”为更高的房价。
第三,也是最直接的一条路:房价下跌 35%。
但现实是,政策制定者几乎不可能通过伤害房价的方式来解决住房危机,比如大规模补贴新增供给。对于已经拥有住房的 8800 万个美国家庭来说,房地产是一项巨大的成功资产。
美联储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第三季度,这些家庭合计持有约 34.4 万亿美元的住房净值,接近历史高点,较疫情前增长近 90%。
特朗普本人在去年 12 月也承认了这种矛盾。“如果你突然大量建房,房价就会下跌,”他说,“而我希望照顾那些已经拥有住房、其房产价值涨到超出想象的人。”
开发商同样不愿意推动供给洪水。莱纳建筑公司董事长在最近一次财报电话会上直言,“供应短缺不是简单加大供应就能解决的”,因为这会伤害已经购房的美国人,并压缩企业利润。
政府不敢给房价“泼冷水”的另一个原因,是对整体经济的连锁冲击。支撑消费的“财富效应”主要来自股市,但高企的房价同样在发挥作用。
越来越多的房主开始动用房屋净值,这可能会让美国经济再“多跑一段路”。穆迪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指出,住房净值贷款目前是增速最快的消费信贷类别,尽管基数仍不高。
即便政府真的下定决心推动供给,执行层面也极其复杂。全美超过 3.3 万个地方政府分别掌握土地使用和分区权,几乎不存在统一的全国性政策工具。一些供给极度紧张的地区已经开始行动,例如纽约州上周放宽了环境审批规则,以加快住房建设。
特朗普政府正在住房问题上走钢丝:既要回应买不起房的年轻人的愤怒,又不能戳破已经膨胀的住房财富。
目前白宫的提案,更像是制造政治声量、讨好选民的工具,而不是结构性解决方案。它们无法改变一个基本事实——美国的住房市场,目前就是一场零和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