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份的数据让英国财政部和央行暂时松了一口气。消费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2.8%,低于上个月的3.3%,也低于经济学家和英国央行自己预测的3%。这是一年多来的最低水平。服务业通胀率更是降到了3.2%,是2022年1月以来的最低点。英镑应声下跌了0.1%,市场对6月18日加息的紧迫感似乎也减了几分。
但这份“惊喜”带有明显的会计色彩。一年前,财政大臣里夫斯的加税政策和飙升的公用事业费用把通胀基数推得很高——这使得2026年4月出现了有利的同比对比。与此同时,政府将绿色能源的大部分成本转嫁给一般税收,直接削减了家庭能源账单。电价环比下降了8.4%,而去年同期是上涨2.9%;天然气价格也跌了4.4%。巧克力、肉类和套餐度假的价格下跌也在帮忙。所以,2.8%这个数字更像是一次财务上的“低基数红利”,而非经济基本面的根本好转。
真正的压力其实没有消失。伊朗战争已经把英国司机的燃油成本推高了23%。只是这部分涨幅被家庭能源支出的减少暂时掩盖了。而能源价格上限——每季度更新一次——将在7月迎来下一次调整,预计会上涨13%,创下2023年以来最大涨幅。届时,伊朗的冲击波才会真正传导到英国家庭的账单上。英国央行自己也承认,随着全球能源供应中断的影响加剧,今年剩余时间内通胀率将重新加速。
这种“先降后升”的节奏,让英国央行陷入了两难。4月份的数据公布之前,劳动力市场已经亮起了红灯——截至4月的三个月里,雇主裁员超过14万人,青年失业率攀升至2015年以来的最高水平。疲软的就业市场通常意味着不需要急着加息,但伊朗战争引发的油价冲击又可能点燃第二轮通胀效应。官员们在4月投票维持利率不变,但同时表示准备好支持加息。这种纠结在数据公布后并未缓解。
为了应对高度不确定性,英国央行设计了三种情景。基准情景下,通胀率将在年底达到3.7%的峰值,第二轮效应温和可控。最悲观的情景则显示,通胀率将在2027年初升至6.2%,并在整个预测期内持续高于2%的目标。利率制定者表示,他们至少还需要一年才能收集到第二轮效应的证据——而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伊冲突的规模和持续时间。
政治层面的压力同样不容忽视。地方选举惨败后,首相斯塔默正面临党内要求其下台的压力。生活成本仍然是选民最关心的核心问题,许多人正在转向左翼或右翼的反叛政党。对于里夫斯来说,4月的通胀数字不太可能带来多少政治慰藉——选民不会因为一个“技术性”的低通胀就忘记加油站的价签和即将到来的能源账单。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英国这次短暂的“喘息”暴露了制裁经济学的又一个悖论。一方面要配合盟友对伊朗和俄罗斯施压,另一方面能源供应链的断裂会直接反噬本国消费者。英国央行行长贝利和三位同事将在议会财政委员会听证会上就伊朗冲突的经济影响发表最新评估,届时他们需要解释一个几乎所有发达国家都在面对的问题:如何在地缘政治与国内物价之间找到一条不让人满意的中间道路。4月的2.8%只是个逗号,不是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