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一定要给中国商业航天找一个“分水岭年份”,那很可能不是 2024,也不是 2025,而是 2026 年。
原因很简单,火箭终于不再只停留在 PPT、首飞和演示阶段,而是开始密集进入“可交付、可排期、可高频”的工业化周期。
如果把中国商业航天过去十年的发展压缩成一句话,那大概是:飞上去很重要,但还不够。2026 年的特殊之处,不在于又有多少火箭要首飞,而在于行业整体正在从“能不能飞”转向“一年能飞多少次、谁能按时交付、谁的成本更低”。这不是修辞变化,而是产业阶段切换的信号。
过去几年,商业航天的热度主要来自突破本身。每一次点火、起飞、入轨,都自带新闻属性,也天然适合融资和传播。但问题在于,这种节奏无法长期支撑一个产业。真正的商业航天,最终要回答的不是“这枚火箭多先进”,而是“它是否稳定、是否便宜、是否可持续”。2026 年,恰好是这些问题集中浮出水面的时间点。
2026 年将成为中国商业火箭发射的密集释放期。多家商业火箭公司不约而同地把关键节点放在这一年,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一方面,早期型号已经完成了足够多的地面与飞行验证,技术风险被压缩到可接受区间。另一方面,更关键的是,下游需求开始变得具体,而不再停留在远期规划层面。低轨通信星座、遥感补网、数据服务等项目,对发射节奏提出了明确要求,拖延不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违约风险。
以节奏为例,东方空间围绕引力一号的计划,已经明显超出了“演示飞行”的范畴。高频商业发射的表述,意味着它面对的不是单个任务,而是连续订单。与此同时,引力二号被推入研发冲刺阶段,也反映出一个判断:单一型号无法长期支撑商业化,需要形成不同运力、不同成本结构的产品组合。这种思路,本质上已经接近传统制造业的产品线逻辑,而不是航天系统工程那种“一个型号用十年”的思维。
深蓝航天和星河动力的进展,也呈现出类似的特征。星云一号选择在 2026 年春节前后首飞,本身就带着一种并不浪漫、但很现实的意味。窗口期卡得很紧,说明后续节奏已经被排进时间表里。智神星一号完成总装总测,进入首飞倒计时,同样不是为了制造一次性的新闻,而是为了进入可重复的发射序列。真正的分水岭,并不是首飞成功,而是首飞之后是否能快速进入下一次发射准备。
中科宇航的力箭二号更具象征意义。发射工位正在扩容,这句话的含义,远比听上去要重要。扩容意味着预期发射次数已经高到现有设施无法承载,也意味着资金、订单和发射许可的匹配度正在提高。没有人会在商业航天这样资金密集的行业里,提前为不存在的需求建设基础设施。
如果说火箭本身的变化,代表的是供给端的成熟,那么发射场体系的变化,则是整个行业能否进入高频运行的关键变量。过去,中国的发射资源长期处于高度集中状态,商业任务更多是插空式安排。2026 年前后,这种格局正在被打破。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文昌航天发射场、山东东方航天港已经开始稳定承接商业发射任务,传统的酒泉、太原、西昌也在明显提高商业发射的占比。这不是简单的资源增加,而是发射体系正在向“基础设施化”过渡。
更值得注意的是,多个沿海和内陆地区的新发射场项目已进入准备或早期推进阶段。宁波、凉山、阳江这些地名的出现,并不是地方政府的想象力突然爆发,而是对未来发射需求的一种提前下注。发射场建设周期长、投入大,如果没有对中长期发射密度的判断,很难推动这些项目向前。这从侧面印证了一个事实:行业内部对未来几年发射次数的预期,已经明显高于当前水平。
与此同时,可重复使用技术正在从“加分项”转变为“必选项”。在商业火箭领域,这一点几乎已经形成共识。而更具标志性的是,国家队层面也在加速推进可重复使用方案。基于长征十号技术体系的衍生型号,明确面向大规模星座建设需求,其设计逻辑已经不再以单次任务最优为目标,而是围绕发射频率和长期成本展开。这意味着一个变化:商业航天不再只是国家航天体系的补充,而正在成为其发射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低轨星座的竞争,本质上是发射能力的竞争。规则并不复杂,谁能更快、更便宜地把卫星送上去,谁就能占据轨道和频谱资源。国际电联的规则并不会因为技术难度而放宽,时间表是硬约束。在这种背景下,发射频率不足,等同于战略被动。
当然,2026 年并不意味着商业航天会立刻进入盈利期。发射次数的提升,往往伴随着资本开支的上升和运营复杂度的提高。更现实的情况是,这一年会成为明显的分化节点。谁能在高频运行中保持稳定,谁能把单位发射成本真正压下来,谁就能活下来并获得下一阶段的融资和订单。反之,那些仍然停留在单次任务思维中的公司,可能会发现自己在节奏上被迅速甩开。
从这个角度看,2026 年更像是一次“体检”。它不会直接给出结果,但会暴露问题。火箭是否真的可维护,供应链是否能承受高强度交付,团队是否具备工程化运营能力,这些在低频发射阶段被掩盖的问题,都会在密集发射中被放大。商业航天最终拼的,并不是某一次飞得多漂亮,而是连续多次飞得是否足够平淡。平淡,往往才是工业成熟的标志。
回顾其他产业的历史,这种转折并不陌生。新能源汽车真正的洗牌,并不发生在概念最热的时候,而是在产能爬坡、交付压力和现金流同时出现的阶段。商业航天也在走类似的路径,区别在于,这一次的赛道更长、资本更重、周期更慢,但逻辑并没有变。
换句话说,火箭不再是“能不能飞”的问题,而是“一年能飞多少次、多少钱飞一次”,2026 年,中国商业航天开始从试验期走向产业期。中国商业航天未必会飞得更高,但一定会飞得更频繁。而频繁,往往比高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