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全球AI投资热潮把存储芯片行业推上了一个被分析师称为“超级繁荣周期”的轨道。当时人们预计，2026年头三个月的价格会比上一季度再涨50%。这已经是很夸张的预测了。但实际情况比最乐观的预期还要离谱——价格实际涨幅接近翻倍，达到了近100%。
这场盛宴的主角是三家主导内存市场的公司：韩国的三星和SK海力士，以及美国的美光科技。它们的存储芯片与英伟达的AI计算处理器搭配使用，成了整个AI基础设施里最不可或缺的“燃料”。三星今年第一季度净利润超过300亿美元，不仅刷新了自己的季度纪录，还几乎追平了这家公司历史上全年的利润最高值。三星约94%的营业利润来自半导体业务，这个数字足以说明一切。SK海力士和美光也交出了同样炫目的成绩单。一年前，没有一家存储芯片制造商能挤进全球企业利润前十名；而现在，三星直接从第16位跃升至第2位，超过了字母表、微软和苹果，SK海力士排在第6，美光排在第9。
利润疯狂增长的背后，是供需关系彻底失衡。存储芯片制造商近年来优先生产AI所需的专用芯片——高带宽内存（HBM），这种芯片通过将DRAM层层堆叠后与处理器封装在一起，专门用于训练大型语言模型。这反过来严重挤压了智能手机、个人电脑和通用服务器里使用的传统存储芯片的供应。最近，AI推理需求开始上升——也就是训练好的模型去响应用户查询——这又拉动了对传统内存服务器的需求，让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的营收再上一个台阶。
需求和价格的火爆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一家芯片制造工厂的建造成本超过200亿美元，耗时数年。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正在新建工厂，但产能要到2027年末或2028年才可能达到满负荷。而且许多生产线已经分配给了HBM，这类产品占用的产能比传统内存更多。全球电子元件分销商FusionWorldwide的执行副总裁说，他的大多数客户只能拿到所需内存芯片的30%到50%，“有些甚至更少”。大公司们正在支付溢价来锁定大额采购，目的不仅是保证自己的供应，也是为了限制竞争对手。
更值得关注的是合同模式的变化。过去存储芯片制造商和客户之间大多靠口头协议来达成长期供货，现在部分已经转向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花旗的半导体分析师说，有些合同的期限长达五年，客户需要预付大约30%的成本，或者共同承担新建工厂的投资。这意味着下游企业——那些云服务商和服务器制造商——正在用真金白银押注未来几年的AI算力需求不会熄火。
三星内存业务的一位高管在财报电话会上说得相当直接：“可用供应远不能满足客户需求。”从预购订单来看，明年的供应短缺问题预计会愈发严重。市场的反应也很诚实：今年年初以来，三星股价涨了72%，SK海力士涨了90%，美光涨了65%。
这一切听起来像是科技行业里一个完美的“卖方市场”故事。但值得多问一句：当客户开始被要求提前五年付款、甚至掏钱帮工厂付建设费的时候，这个产业链上的风险分配已经悄悄改变了。制造端的利润当然好看，但这些长期合同的履约压力正在向买方转移。如果未来某一天AI服务的商业化回报不及预期，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或许不是三星或美光，而是那些已经预付了30%货款、却发现自己囤了太多库存的客户。存储芯片的繁荣是真实的，但这种繁荣的杠杆，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到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