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上海的办公室里，只需要让手机里的人工智能替你点一杯咖啡，按下确认键，饮料就会自动送上门——当然，前提是你不介意喝到一杯玫瑰醋风味的“特调”。这并非科幻场景，而是中国互联网正在发生的事实。据信，已经有超过6亿中国人使用过某种形式的AI代理应用。这个国家正在加速进入一个由人工智能选择、购买和交付商品与服务的未来。
回顾过去，中国网民经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互联网时代。从2000年代初开始，百度几乎成了网络的代名词。谷歌退出后，百度更是坐上了垄断者的位置。但随着广告驱动的推荐越来越占据主导，用户体验开始下滑。智能手机的普及催生了第二个时代：由集购物、娱乐、通信和支付于一体的移动超级应用主导，阿里巴巴、字节跳动、腾讯各自圈起了庞大的生态。
如今，第三个时代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AI超级应用正在浮现。不同于上一个时代的“入口”之争，这一次的竞争核心是智能体能否真正替人做决策。而中国互联网公司有一个独特的优势：它们手里握着一整套数字服务和物流网络，从电商到社交，从短视频到支付，足够支撑起一个能替用户完成各种任务的代理产品。
竞争已经白热化。5月13日，腾讯创始人马化腾公开警告，AI服务的“抢地”混乱即将来临。这话并非危言耸听。5月11日，阿里巴巴宣布将通义千问与淘宝完全集成，用户只需几个简单指令，AI就能采购各种产品和服务——包括那杯让人难忘的玫瑰醋咖啡。字节跳动也正在准备将豆包与抖音深度整合。而腾讯，原本在AI模型投资上起步较慢，但过去六个月彻底改变了团队的工作方式，新模型Hy3测试表现不俗，正在慢慢与微信融合。要知道，微信里有数百万个“小程序”，一旦与AI编织在一起，想象空间巨大。
从商业层面看，这场竞赛来得正是时候。中国消费者支出疲软，科技巨头们急需新的增长点。2026年第一季度，阿里中国电商部门的调整后营业利润同比下滑了40%。虽然云业务因为企业加大AI基础设施投入而蓬勃发展，但那需要巨额资本投入，对现金流是不小的压力。
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是，科技巨头们私下里都说，他们的AI超级应用不会根据广告支出推荐产品。但要让这个模式变得有利可图，广告恐怕是绕不开的选择。目前，除了字节跳动为豆包的某些功能推出了付费层，大多数聊天机器人都是免费的。今年2月农历新年期间，各家还推出了慷慨的促销活动来吸引用户。竞争如此激烈，短期内谁也不敢轻易收费。
某种程度上，巨头们如此激进，也是出于防御。业内有人担心，嵌入操作系统的人工智能设备可能会取代现有的超级应用。去年12月，字节跳动曾与中兴通讯合作推出一款预装AI助手的智能手机，生产了大约3万台。但项目最终失败了，部分原因是阿里和腾讯拒绝让它使用自己的支付平台。这揭示了一个现实：即便AI再智能，绕不开支付入口，依然寸步难行。
但小米显然不这么看。今年3月，小米宣布发布新AI模型，将嵌入其智能手机和汽车中。很多中国年轻人将来或许会通过跟汽车“聊天”来使用代理服务。小米和华为各自手握数亿用户，如果阿里和腾讯试图阻碍它们推出代理产品，监管机构很可能会介入。
中国互联网的第三次浪潮正在涌来。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轮胜出者不仅要拼流量、拼生态，更要拼智能体替人做决策的能力——以及，在那个决策背后，究竟是谁的利益在主导。这个问题，恐怕比技术本身更值得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