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SpaceX的首次公开募股创下了历史纪录，但自那以来，买入这只股票的投资者几乎是在蒙眼押注。承销商的分析师们一直处于静默期，外界几乎找不到任何靠谱的财务预测来为股价提供参照。直到下周，这份沉默终于要被打破——摩根士丹利、美国银行、花旗、摩根大通等二十多家机构将陆续发布研究报告，目标价、增长预期、盈利时点，这些投资者翘首以盼的硬指标，总算要浮出水面了。
可即便数据到手，SpaceX的定价依然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这家尚未盈利的公司，2026年的营收预计在360亿美元左右，而它的市销率已经飙到了未来12个月预期收入的41倍。对比一下，以高估值著称的Palantir也不过32倍，苹果和微软更是连9倍都不到。这意味什么？意味着市场几乎是在为2030年甚至2040年的故事买单——高盛预测2030年营收可达4740亿美元，Evercore ISI看到2031年破万亿，摩根士丹利更是把目光投向2040年的3.4万亿美元。数字越写越大，时间越推越远，以至于有交易员半开玩笑地说：“我可能活不到验证这些预测的那一天。”
这种极度超前的定价，在股价走势上早已显露痕迹。6月11日上市首日定价135美元，次日开盘便冲上150美元，随后几天更是一路猛涨，6月16日收盘价达到201.80美元，市值高达2.6万亿美元，一度挤进全球公司市值前六。然而，亢奋并没有持续多久。到周三收盘，股价已回落至157.54美元，市值跌破2.1万亿，较最高点跌去22%，几乎回到了挂牌首日的起点。这场过山车，恰恰反映出市场在狂热与惶恐之间的摇摆——每个人都相信SpaceX的未来，但没人能说清未来该值多少钱。
华尔街内部的看法同样两极分化。彭博追踪的12位分析师中，有8人给予买入评级，平均目标价223美元，比现价高出四成；但看空的声音也很坚决。晨星直接给出卖出评级，Argus只给了持有，CFRA的基思·斯奈德更是把目标价定在115美元，比IPO价格还低。因为SpaceX横跨火箭发射、卫星互联网、政府合同、甚至未来可能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根本无法用传统的航空航天或电信公司来对标。它太特殊了，特殊到任何估值模型都像在赌命。“即便是一家非凡的公司，当它的价格里已经包含了过度完美的预期，投资它就未必是件划算的事。”这样的警告，在这轮回调中显得格外刺耳。
有意思的是，分析师解禁的当天，SpaceX还将正式被纳入纳斯达克100指数。对于追踪该指数的被动基金而言，这意味着一笔约49亿美元的买入订单即将入场，短期内无疑会为股价提供不小的支撑。但技术性的买盘终归无法消解基本面与市值之间的裂痕。New Constructs认为，SpaceX的定价“已经超越了完美”——这听起来像赞美，实则更像是警告。当一家公司的股价容不下任何差池，哪怕只是某次发射延期，或者星链用户增长不及预期，都可能引发剧烈反噬。
回到最根本的问题：一家尚未盈利、营收不过数百亿的公司，凭什么撑起两万亿美元的市值？答案或许只能从未来去找，可那个未来又太遥远，远到没人能真正验证。投资者现在做的，与其说是价值判断，不如说是一场信念投票——相信火箭回收能持续降本，相信星链能统治全球宽带，相信星舰能把人类送上火星。这些愿景固然壮丽，但将它们全部折现成今天的股价，未免有些用力过猛。SpaceX的确在改写航天史，但资本市场的逻辑终究是冰冷的：再伟大的故事，最终也要落到利润和现金流上。对于这家习惯了征服天际的企业来说，眼下最棘手的任务，或许不是突破技术瓶颈，而是如何让财务数据追上火箭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