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改编自2025年在佛罗里达州德尔雷海滩举行的支持者峰会上的讲座。 作者：Joseph T. Salerno 

我想先坦白一件事：我喜欢价格下跌。我喜欢通货紧缩。我希望所有价格都降到五美分。  

这句话是我从穆雷·罗斯巴德那里“偷”来的。我们真正应该恐惧的不是通胀，而是它的反面——通缩恐惧症，也就是对价格下跌的恐惧。我们应该恐惧通缩恐惧症，因为它会催生一种极其危险的制度性货币政策：通胀目标制。  

所以，让我先从一些关于通缩的事实说起。  

在当今世界，“通缩”这个词通常指价格普遍下跌，我会沿用这个含义，尽管这并不是使用“通缩”一词最准确的方式。它其实应该专门用来指货币供应量的减少。价格下跌，才是资本主义经济在使用基于市场的商品货币（如黄金）时的自然结果。  

通缩恐惧症是一种心理障碍，许多人尤其是经济学家都深受其害，他们认为通缩会对经济造成伤害。  

自然通缩，或者我称之为增长型通缩，是由技术进步和资本投资增加引起的。这些进步将新产品推向市场，同时降低现有产品的成本，结果就是经济中新增商品和现有商品的供应量大幅增加。在黄金标准下，货币供应增长非常缓慢，因此商品供应的快速扩张会推动价格逐步下降。自然通缩（即价格下跌）正是因为商品供应增加而扩散开来，从而把经济增长的红利传播到整个社会。这是因为价格下跌会提升所有工资、租金、利息收入和退休金的实际购买力，即使它们的名义金额没有变化。  

而货币通胀则相反，它阻止了价格的自然下跌，把大部分新增商品转移给了那些在大多数价格上涨之前就拿到新货币的人。这些人包括联邦官僚、政府承包商、大型金融机构，以及领取公司福利和个人福利的群体。他们拿走了进步资本主义经济中生产出来的大部分“战利品”。与此同时，那些没有第一时间拿到新货币的生产性工人和企业家，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因此，通缩与经济增长、收入普遍提高、生活水平提升是紧密相连的。这一点在美国19世纪的历史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从1819年到1860年，整体价格下跌了一半，降幅达53%。  

从1870年到1898年，价格又几乎再跌一半。在这个时期，美国迎来了史上最辉煌的十年增长——1880年代，年均增长率接近4%。美国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从农业国转变为工业国。  

同期，批发价格下跌34%，平均每年下降近2%。消费者价格平均下跌47%，每年下降约2.5%。实际国民生产总值（经济总产出）每年增长4.5%，其中部分是资本品，其余是消费品。因此，人均消费每年增长2.3%。  

但通缩的好处绝不限于19世纪。即使在当前的法币美元体系下，最近几十年里，通缩过程也大大惠及了家庭和企业——尽管美联储的通胀货币政策有意部分压制了它的自然运行。  

让我举三个例子：电脑、电视和手机。  

拿IBM大型机来说，1961年一台要290万美元，重10.4吨，占满整个房间。今天一台笔记本电脑平均只需500到1000美元，速度却快3万到数万亿倍，内存也多得多。从1980年到1999年，个人电脑价格下跌90%，但行业却爆炸式增长：1980年全球出货仅75万台，1999年达到1.13亿台，2024年更是4.07亿台。  

价格下跌了，利润却上升了，新公司不断涌入，产量大幅扩张，我们的美元在电脑上的购买力大大增强。1957年每兆字节内存价格高达4.11亿美元，1960年降到520万美元，2014年变成每兆字节1美分，今天更是0.2美分。这太棒了！我之前说希望所有价格都降到五美分，甚至更低，可不是开玩笑。  

再看电视。从2000年到2021年，每年价格都稳步下跌，降幅超过10%，最高达25%。根据劳工统计局数据，2025年电视价格比1950年低99%以上，平均年通胀率为-6.56%。1950年1000美元的电视，如果现在还能找到，只需6.19美元。  

即使电视价格年年下跌，电视行业却大幅扩张。2002年全球出货量约1.5亿台，平均27英寸；尽管价格下跌（甚至正是因为价格和成本下降），到2021年出货量达到2.21亿台，平均50英寸，是原来的两倍大。质量大幅提升，价格却大幅下降。  

手机呢？第一款手机“砖头”（DynaTAC），摩托罗拉出品，售价3995美元。价格很快下降：1996年新款StarTAC卖1000美元；2007年iPhone推出时499美元（仅4GB存储）；今天新款iPhone 17起价799美元，已有256GB存储。  

记住，2000年至2021年整体通胀高达65.5%，许多行业都涨价了：儿童护理涨112%，医疗服务涨123%，医院服务涨211%。  

然而，动态资本主义经济的自然通缩力量仍在发挥作用，在某些商品上持续提升我们的购买力：手机服务降40%，电脑软件降72%，电视降97%，玩具降73%。  

可见，通缩仍在起作用。资本主义经济就是一台不断生产更低价格的引擎，从而提高实际收入——至少在没有被通胀货币政策彻底压倒的情况下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经济学家害怕价格下跌呢？他们的通胀与通缩分析建立在一个错误的概念上——所谓的“价格水平”。根本不存在什么“价格水平”。存在的只有个别货币数量与个别商品数量，在特定时间、由特定双方交换的具体比率。  

正如米塞斯在《人的行为》中所写：“市场价格是一个真实的历史现象，是两个人在特定地点、特定日期交换特定数量的两种特定商品的定量比率。”  

每一个市场交换和价格都是一个历史事件，就像一场战争、一场选举或一场足球赛。经济学家无法从数百万个独特的市场交换和价格中抽象出共性，然后把所有价格加在一起平均成一个单一的“价格水平”。  

想象一个历史学家试图谈论“平均战争”或“平均选举”，我们会觉得他疯了。同理，经济学家谈论“价格水平”也一样荒谬。  

主流经济学家建立“价格水平”概念时，用了一个错误且误导性的类比。对他们来说，通胀就像往玻璃杯里倒水，水位瞬间均匀上升，最终稳定在更高水平。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尤其是现在有点被遗忘的亚瑟·马格特（30-40年代写作的准奥地利学者）——提出了一个更丰富、更准确的类比：通胀就像一群蜜蜂在上升，每只独特的蜜蜂在不同时间上升，相互之间的相对位置不断变化。  

因此，新货币注入经济后，会一步一步、逐个影响个别价格。有些价格涨得多，有些涨得少，甚至有些可能下跌。价格之间相互变动，就像蜂群中每只蜜蜂一起上下移动。  

有些人的出售价格（包括工资和薪水）上涨得慢，或者根本没马上上涨，因为新货币没有花在他们生产和销售的商品和服务上。与此同时，他们购买的商品价格却可能已经大幅上涨，从而缩减了他们收入的实际购买力。  

正是这种实际价格与抽象“价格水平”之间的虚假类比，才酿成了通缩恐惧症的危险。  

正是“价格水平”这个谬误，让经济学家恐惧通缩、鼓吹通胀目标制。因为如果所有价格和工资随着货币供应增加而均匀、成比例上涨，那么通胀就被视为无害。  

如果你的工资和收入上涨速度跟价格一样快，你就没损失。在这个过程中唯一可能受损的是那些收取固定利率贷款却没预见到通胀的人。相反，通缩却被视为有害，甚至可能摧毁经济。因为一旦价格尤其是工资达到一定水平，就会卡住甚至冻结。于是价格和工资不下跌，就业和生产反而下滑，衰退或萧条随之而来。这就好比玻璃杯里的水冻结成冰，保持在当前水平——任何想降低水位的尝试，都只会让玻璃杯开裂或粉碎（这正是衰退或萧条的类比）。  

所以，通缩恐惧症其实是经济学家被错误类比误导后产生的心理失常，他们无法理解自然通缩在进步资本主义经济中的真正性质和作用。  

今天对我们经济的真正、现实的危险，正是经济学家支持的通胀目标制——这是一种故意扩张货币供应、降低美元价值、不惜一切代价避免通缩的政策。  

正如米塞斯多年前指出的，“货币政策”其实就是通胀的代号。它旨在把你的美元购买力压低到低于资本主义经济原本应有的水平。而通缩恐惧症似乎是一种进行性疾病，现在一些著名经济学家甚至呼吁把通胀目标从2%提高到4%。  

如果每年通胀4%，10年后价格将高50%，美元购买力只剩今天的67美分；20年后价格高119%，超过翻倍，美元购买力只剩今天的45%。 

最后，我想引用去年《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文章，标题是《美国人真的、真的讨厌通胀——这对美联储是个大问题》。  

我完全同意。文章引用了一些支持更高通胀目标的著名经济学家，他们却哀叹美联储不可能实施，因为美国公众会强烈反对。  

这些经济学家充满惋惜地说，如果能把通胀目标提高到4%或5%，美联储在衰退或萧条时就有更大空间降息了。  

但其中一位经济学家——Jón Steinsson（曾支持更高目标，后来勉强放弃）承认：“我们应该谦虚一点。或许人们讨厌通胀是有充分、合理理由的。我们这个领域可能还没能很好地建模和阐明这些成本。”  

你觉得呢？米塞斯早在很多年前就建模并阐明了这些成本：通胀是一步一步影响经济的，价格是相对变动的。有些人（最早拿到新货币的人）受益，其他人则受损。  

总之，自然通缩是动态资本主义经济的标志——它不断生产更多种类、更多数量的商品。它奖励参与生产的人，让他们的实际收入更高、生活水平更好，就像我们在电脑、电视和手机上看到的那样。而对通缩的恐惧，却导致了“货币政策”——这不过是故意抬高价格、降低美元购买力的代号。

作者：Joseph T. Saler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