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那边，依然是走一步、退两步的节奏。上周五，特朗普一句“霍尔木兹海峡通航”，油价立马暴跌，美股也顺势冲上历史新高，市场情绪眼看着就好起来了。可一个周末过去，伊朗那边反手就是一记“美国海上 piracy”，说关闭海峡的决定依然有效。接下来会怎样？没人知道。眼下最让人捏把汗的问题是：这种随时可能翻盘的“进展”，真能继续撑住市场的狂欢吗？还是说，我们正在朝一场与现实的正面对撞加速驶去？很多分析人士觉得，地缘政治带来的短期波动往往只是表象，真正的暗流，其实藏在货币制度的深层变革里。
而就在这片迷雾中，美联储的权力更迭又添了一把悬念。凯文·沃什——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主席人选——明天就要参加任命听证会了。沃什的竞选主张很直白，也很大胆：他愿意降息。再加上他那份在华盛顿圈子里堪称“标准模板”的履历，这大概就是特朗普看上他的原因。但沃什的施政蓝图还有另一根支柱，重要性一点也不比降息低：他铁了心要大幅缩减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用候任主席团队的话说，“连续几轮量化宽松下的大规模债券购买，已经把金融市场彻底扭曲了。”
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2022年，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一度膨胀到9万亿美元，占美国GDP的35%。直到去年年底，通过量化紧缩，美联储其实已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不对到期资产进行再投资，累计缩减了超过2万亿美元，大约相当于GDP的7%。对比一下，同期英国央行也把资产负债表从2022年初近1万亿英镑的峰值（占英国GDP超过40%）压缩到了6600亿英镑。但最近事情起了变化。从去年12月开始，美联储启动了一项“储备管理购买”计划，资产负债表反而又扩张了2000多亿美元。这么做的目的是把银行准备金维持在“充足”的水平，从而保证对短期市场利率的控制。毕竟，2019年9月那场“回购危机”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当时流动性突然枯竭，市场利率飙升，谁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但沃什和他的政治盟友完全受不了这个。在他们看来，一个臃肿的央行资产负债表，不光是需要纠正的“异常”，更是美联储把手伸进了财政政策的领地。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甚至直接管这叫“功能性强化型货币政策”。美联储理事斯蒂芬·米兰上个月的演讲里，给出了更系统的批评：应该尽可能缩小央行在市场的存在，减少政府带来的扭曲，包括抑制金融市场脱媒。更小的资产负债表还能降低央行的按市值计价损失，减少向财政部上缴资金的波动性。更重要的是，它能把公共债务的久期结构保留给财政政策，让美联储退出跨部门的信贷配置，同时砍掉准备金利息的支出——国会里不少人一直觉得，这本质上就是在补贴银行体系。

其实，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前，包括美联储在内的各大央行都是在“稀缺准备金”框架下运行的，当时的资产负债表只占GDP的6%左右。米兰也承认，完全回到那个状态不现实，但美联储理事层面已经拿出了一份“选项菜单”，核心是对危机后的流动性监管动一次大手术。背后的动机很明确：消除银行持有准备金、而不是国债等其他优质流动资产的结构性激励。换句话说，监管层想通过制度调整，人为压低银行对准备金的需求，从而为缩表扫清道路。
另一边，达拉斯联储的立场则不太一样。行长洛里·洛根——现任美联储框架的主要设计者之一，曾经亲手管理纽约联储的系统公开市场账户——一直主张，向银行体系提供充足的准备金，在经济上是有效率的。为了推动这场辩论，达拉斯联储和山姆·舒尔霍夫-沃尔一起提出了压低银行准备金需求的具体办法。和理事层面的观点一样，他们也认为改革流动性监管是关键。但他们更进一步，建议同时改革美联储的流动性便利工具，并且从根本上改变银行使用这些工具的意愿——只有多管齐下，缩表才能平稳落地。
明天的听证会上，市场会死死盯住沃什释放的信号：他到底是选监管上的“微调”，还是押注一场可能引发更大波动、并给借贷成本带来强烈上行压力的“全英式”激进缩表？往深了想，沃什一边喊着降息，一边又要缩表，这两件事本身就有点拧巴——降息是松，缩表是紧。如果真的一起推进，金融条件到底会往哪个方向走？恐怕连市场自己都说不清楚。再回头看看伊朗局势，那种“进一步、退两步”的不确定性，其实正在以另一种形式悄悄潜伏在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辩论里。眼下，理性的投资者或许该放下手里的爆米花，认真想一想那个不太愉快的问题：当脆弱的进展终于撞上坚硬的现实，第一个倒下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