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隔几年,“取消英语主科地位” 这个话题就会被重新炒热一次。最近一次是 2026 年 9 月,考研数学名师汤家凤因为辽宁把历史等科目从中考计分里拿掉,反过来呼吁取消英语主科,还带了一句 “崇洋媚外该结束了”,迅速上了热搜。类似的声音,2021 年、2023 年两会都有政协委员提过。
这个话题为什么反复出现?不是某类人突然心血来潮,而是几个长期没解决的矛盾在周期性爆发。
先说最现实的痛点:投入产出比太低。绝大多数孩子从小学开始学英语,一直卷到高考、考研、甚至评职称,花的时间、金钱、精力巨大。但毕业之后真正高频用英语的人有多少?做科研的、做外贸的、少数高端岗位,除此之外,大部分人工作生活里根本用不上。“哑巴英语”" 应试刷题 " 被骂了多少年,一直没解决。现在 AI 翻译越来越强,这个理由又多了一层弹药。
第二个原因,是民族自信和文化心态的变化。中国国力上来之后,一部分人开始质疑:为什么要把一门外语捧得和语文、数学一样高?把英语主科地位和 “文化自信” 挂钩,情绪上很有动员力。反过来,反对的人担心这是自我封闭。两边都能打爱国牌,所以容易反复吵。
第三个分歧,是教育公平。支持降权的人觉得全民陪跑没必要;反对的人则指出,一旦英语退出主科,公立学校资源会收缩,真正能学好的就变成有钱家庭请私教的专属技能,普通家庭孩子反而更吃亏。
但今天我想换一个角度聊。
语言这个东西,本质上是看场域的。你一辈子待在小县城,可能普通话都用不上,会当地方言就够了。但你要去大城市工作生活,就必须学普通话。英语也是一样 —— 你想接触外部世界,看最前沿的论文、做跨国生意、在国际规则里维护自己的权益,英语就是你的 “普通话”。
说个刚发生的事。常州星宇股份,一家做车灯的上市公司,2026 年招了 440 名应届生,转头就解约了 107 人,补偿只给半个月工资。放在以前,这可能就是一起普通劳动纠纷,仲裁拖几个月,赔不了几个钱,最后不了了之。但这群 00 后没按套路来 —— 他们把约谈录音、聊天记录、劳动合同整理成 100 多页中英文材料,同时寄给了三个地方:港交所 ESG 申诉通道、欧盟供应链合规渠道,还有奔驰、宝马、大众的供应链举报系统。

为什么寄这三个地方?因为星宇当时正冲刺港股上市,港交所对劳工合规有严格要求;欧盟有供应链尽职调查法规,奔驰宝马大众都是星宇的海外大客户。这一拳直接打在企业的命门上。半个月后,星宇公开致歉,补偿从半个月工资大幅升级,人力资源总监停职,董事长自罚 12 个月薪水。
你想想,如果这些毕业生没有国际视野,不懂英文,不知道港交所的 ESG 规则和欧盟的供应链法规,他们能想到这条路吗?大概率就是走劳动仲裁,然后被拖到没脾气。英语在这一刻,不是考试分数,是维权的武器,是让你在更大的规则体系里说话的资格。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 “英语重不重要”,而是:英语对 90% 的成年人来说确实没用,但我们怎么从小筛选出那真正需要的 10%?
现在的模式是全民强制高投入,所有人一起卷,最后 90% 的人白忙活,10% 真正需要的人反而可能因为应试化教学,学了一口哑巴英语。这才是最大的浪费。
方向不是简单的 “取消” 或 “保留”,而是分层。基础教育阶段降低英语的总分权重,减少应试压力,让大多数孩子不用为一门以后用不上的科目耗费大量精力;同时把教学方向从 “刷题应试” 转向 “实用听说”,让真正有兴趣、有需求的孩子能学到位。高中和大学阶段提供清晰的分流路径,想走科研、国际化路线的,英语要求不降反升;其他方向达到基础交流水平就够了。最关键的是,降权之后公立学校的英语课不能砍,要保证普通家庭的孩子依然有机会学好,而不是被逼着去上昂贵的私教课。
说到底,英语作为工具的价值还在,尤其是在科研和全球化领域。星宇那 107 个年轻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关键时刻国际视野能救命。但 “全民强制高投入” 的模式,效率确实不高。我们真正该讨论的,不是简单的 “取消还是保留”,而是怎么分层、怎么改评价方式、怎么让工具回归工具,而不是继续用总分指挥棒制造全民焦虑。
教育的目的不是让所有人学同样的东西,而是让每个孩子都能学到对自己真正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