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板块轮动。那个被华尔街奉行了数月的经典交易策略——做多芯片股、做空软件股——正在瓦解，而且瓦解的速度和规模都在创下纪录。
软件股终于等到了反弹。一个广泛使用的软件指数本月上涨2.2%，虽然年内跌幅仍达12%，但至少止住了血。与此同时，费城半导体指数7月已跌去12%——尽管它今年仍累计上涨78%，刚刚交出了史上最佳季度成绩单。涨得太多、太快，本身就成了风险。
这种轮动的幅度在历史数据中几乎找不到先例。上个月，芯片股单日跑赢软件股的幅度创下纪录；而芯片与软件指数的40日相关性，自2001年彭博有记录以来，首次转为负值。两条曾经同向而行的曲线，如今背道而驰。
市场情绪的逆转并非毫无缘由。软件行业此前被人工智能可能颠覆其商业模式的恐惧笼罩了数月，如今这种恐惧正在被重新审视。古根海姆上周上调了三家软件公司的评级，直言针对该行业的悲观预测不过是“幻觉”；汇丰也将奥多比上调至买入，认为市场高估了AI工具对设计软件的不利影响。
芯片这边则麻烦不断。三星电子发布了创纪录的盈利报告，股价却没怎么动。更让投资者紧张的是，据路透社报道，中国的深度求索正在开发自研芯片以运行AI系统——这个消息直接导致芯片指数跌了4.7%。它戳中了一个核心担忧：人工智能芯片的需求可能没有市场想象的那么无限。Meta计划向企业出售其云业务的算力访问权限，也被解读为内部需求可能低于产能的信号。丰业银行的分析师在报告中写道，这种“卖算力”的行为，为整个集团未来的资本支出前景留下了一个值得深究的注脚。
著名投资者迈克尔·伯里上周对英伟达和应用材料等公司建立了空头头寸，称芯片指数“是一种纯粹的估值过高形式”。另一家AI基础设施的巨额投资者OpenAI，据报道也将IPO计划从今年秋天推迟到了明年。技术指标也不乐观：半导体波动率指数自1月初几乎翻倍，BTIG的首席技术分析师警告，在这个位置出现如此剧烈的震荡，“往好里说意味着长期盘整，往坏里说则可能出现更明显的顶部”。
但基本面的叙事仍然站在芯片这一边。据彭博情报数据，芯片板块预计2027年盈利增长47%，且这个预期在最近几周还在上调；而软件板块的盈利增长预期只有16.5%，且正在下降。桑博格投资的管理人直言，AI正在挑战软件“高利润率、经常性收入”的可持续性神话，市场开始怀疑这个行业的终值。
这场轮动的本质，其实是市场在用两种不同的时间尺度定价。芯片的短期叙事被需求和产能的边际变化扰乱，而软件则在经历一个漫长的、关于商业模式能否在AI时代存续的审判。Bluechip Equity的合伙人说得很直白：“问题不在于它是不是好生意，而在于定价是否合理。”——这句话恰好点破了当前所有科技股交易者的焦虑。谁知道几年后会怎样？但眼下，市场正在用真金白银投票，而那张选票上写满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