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15日,高盛单一德尔塔交易台负责人Rich Privorotsky和野村顶级跨资产策略师Charlie McElligott,从各自完全不同的分析框架出发,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原油决定债券市场,债券市场决定风险资产。在油价停止上涨之前,所有估值逻辑——包括AI叙事——都只是下游变量。
Privorotsky直言:“利率加能源,这仍然是最核心的主题。”McElligott则将原油定性为“搅动当前全球宏观风险格局的那根吸管”。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策略报告。这是两家顶级投行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用同一套逻辑,告诉市场:你们盯错了地方。
一、油桶就是债券市场的锚
过去几个月,市场的注意力被两件事占据:AI资本开支的回报逻辑,以及美联储的加息路径。
但高盛和野村同时指出,这两件事的底层驱动力,都是油价。
传导链条非常清晰:油价上涨→通胀预期上升→长端美债收益率走高→风险资产估值承压。
当前,1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升至4.96%至4.98%,30年期一度突破5.31%创2007年以来新高。这个水平不是美联储政策利率决定的——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是3.5%至3.75%。长端收益率的攀升,反映的是市场对通胀和财政的双重担忧。
而通胀的源头,正在从核心CPI转向能源。
8月CPI环比上升0.4%,核心CPI环比0.3%,但能源分项环比飙升2.1%,汽油环比3.9%,能源同比仍在16%以上。WTI原油运行在每桶103美元附近,美国汽油价格升至5月以来最高,柴油价格首次突破每加仑6美元。
柴油才是真正的问题。 柴油裂解价差已突破每桶100美元,是正常区间的四到六倍。柴油是“大宗商品的价格地板”——集装箱运输、农业机械、铁路机车、矿山卡车和化肥生产均依赖柴油。柴油通胀正在向运费、食品价格和生产者价格全面蔓延。
当柴油涨价时,所有东西都会涨价。
二、每日670万桶的缺口:这不是短期冲击
油价上涨的根源,是霍尔木兹海峡的持续封锁。
波斯湾冲突已持续超过半年,每日约670万桶的石油供应缺口仍在扩大。海湾国家石油日产量较战前水平低1440万桶。伊朗原油出口已崩跌至每日约28.7万桶,较战前约每日200万桶的水平骤降85%。
IEA数据显示,2026年三季度全球石油供应缺口达180万桶/日,比此前预估的80万桶/日扩大超一倍。即便海峡运输逐步恢复,2026年全球石油供应量平均每日仍将下降390万桶。
库存正在以危险的速度消耗。美国原油库存已跌破3亿桶,降至四十多年来最低水平。OECD成员国石油库存预计今年12月将降至23亿桶以下,逼近2003年以来最低水平。
高盛分析师已警告,在假设航运中断将持续至2027年的前提下,如果针对航运的袭击持续上升,布伦特原油可能攀升至每桶120美元。
这不是一次短期的地缘冲击。这是一场持续半年、且看不到明确终点的供应中断。
三、为什么AI是下游变量
高盛和野村的判断,把AI叙事放到了一个更宏观的框架里。
AI资本开支的逻辑,建立在两个假设之上:融资成本可控、企业盈利增长足够快。而这两个假设,都取决于利率水平。利率水平,又取决于油价。
当10年期美债收益率逼近5%时,超大规模云厂商的债务融资成本上升。这些企业2026年资本开支预计合计约7370亿美元,大量依赖债务融资。据高盛预估,五大云厂商今年合计发行债务有望达到2500亿美元,明年将推升至4000亿美元。
当融资成本上升时,AI投资的回报率被压缩。摩根大通此前已指出,AI数据中心2026年的融资规模可能超过3500亿美元。而这些融资的成本,直接挂钩于长端美债收益率。
这不是说AI叙事不重要。而是说,AI叙事是分子,油价是分母的源头。当分母失控时,分子再漂亮,也撑不住估值。
四、美债利息突破1万亿:贝森特的“增长还债”行不通了
油价上涨的另一个后果,是它让美国财政状况进一步恶化。
美国净利息支出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这个数字已经超过国防开支,成为联邦预算中仅次于社会保障和医疗补助的第三大支出。40万亿美元国债存量,正在以越来越高的利率滚动再融资。
贝森特的思路是“增长还债”——他寄望美国经济保持3%左右增长,用增长带来的税收增量来消化债务压力。但经济学家预计,2027与2028年美国GDP增速仅略高于2%。老龄化持续推高财政负担,2028年美国赤字率预测中位数仍高达6.4%。
增长追不上债务,利息支出就成了财政的刚性负担。 而油价上涨推高通胀,又迫使美联储维持高利率甚至加息——这进一步推高政府的再融资成本。
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油价涨→通胀涨→利率涨→利息支出涨→赤字扩大→发债更多→长端利率更高。
五、唯一的解局之道:外交突破,不是货币政策
高盛和野村的结论指向同一个方向:在油价停止上涨之前,美联储的货币政策、AI的资本开支、股市的估值逻辑,都无法真正解局。
加息可以抑制需求,但抑制不了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AI可以提升生产率,但提升不了波斯湾的石油产量。降息可以降低融资成本,但会进一步推高通胀预期。
唯一能改变油价方向的,是外交突破。 霍尔木兹海峡的重新开放、伊朗与美以之间的停火协议、海湾国家产能的恢复——这些才是真正的“催化剂”。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产业政策,在供给冲击面前都是次要变量。
McElligott将原油定性为“搅动当前全球宏观风险格局的那根吸管”。这根吸管的一端连着中东的地缘政治,另一端连着美债收益率、AI估值和全球风险资产。
吸管不拔掉,市场的所有问题都只是症状,不是病因。
六、结语:盯住油桶,而不是盯着屏幕
过去几个月,市场一直在争论AI泡沫会不会破裂、美联储会不会加息、美股估值合不合理。
高盛和野村用两份报告给出了同一个答案:这些问题真正的答案不在屏幕上,在油桶里。
油价决定债券,债券决定风险资产。在油价停止上涨之前,所有估值逻辑——包括AI叙事——都只是下游变量。波斯湾的670万桶缺口、柴油裂解价差的100美元、美国库存的40年低点——这些数字比任何一份AI财报都更能决定市场的方向。
Privorotsky说“利率加能源,这仍然是最核心的主题”。这句话值得反复咀嚼。在这个框架里,AI不是主角,它是配角。它不是驱动市场的力量,它是被市场驱动的力量。当油价上涨推高利率时,AI估值被迫收缩。当油价回落时,AI估值才有喘息空间。
盯住油桶,而不是盯着屏幕。这是高盛和野村在同一个时间窗口给出的同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