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盛在最新报告里用了一个很重的词:“最坏情景已经被突破。”
9月,高盛曾把全球炼油厂超额停产的最坏情景设定在500万桶/日。现在,实际数字是580万桶/日。这不是边际超预期,是系统性超预期。
580万桶/日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全球每天少了一座中型产油国的全部炼油能力。而炼油,是把原油变成柴油、汽油、航空煤油和化工原料的唯一环节。原油可以多挖,炼油产能不能凭空长出来。
第一重供给收缩:中东与俄罗斯的“超额停产”
中东和俄罗斯是本轮停产的核心区域。
中东方面,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风险、无人机对炼油设施的袭击、以及部分国家的主动减产,共同压制了炼油开工率。俄罗斯方面,乌克兰对俄炼油厂的持续打击,使俄罗斯炼油产能长期处于非正常状态。两大地缘冲突同时打在炼油环节上,这在过去几十年里极为罕见。
更关键的是,这580万桶/日的停产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非计划性停产。非计划停产和计划检修的区别在于:前者没有时间表,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后者有明确的复工窗口。当不确定性集中在供给端时,市场只能用更高的价格来对冲。
第二重供给收缩:秋季检修被推迟,2027年二季度集中爆发
高盛报告里最值得反复读的细节,不是580万桶,是秋季计划检修量同比骤降27%。
检修为什么会被推迟?因为炼油利润太高了。当柴油裂解价差处于历史高位时,炼油厂每多开工一天,就多赚一天的超额利润。在利润面前,维护可以被推迟,风险可以被后置。
但维护不会消失。被推迟的检修,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集中释放。高盛的判断是:2027年二季度,全球炼油厂将迎来一轮集中检修,届时印度和韩国的停产量将超过季节性水平140%。
这意味着,2026年四季度的成品油紧张,可能只是前奏。2027年二季度,当被推迟的检修集中兑现时,供给端会再次被抽紧。两次供给冲击叠加,中间只隔了几个月。 这就是高盛认为“紧张或持续至2027年”的核心依据。
第三重供给收缩:炼油产能的资本开支缺口
比短期停产更深层的问题,是炼油产能的长期投资不足。
过去十年,全球炼油行业的资本开支持续低迷。新能源转型的叙事让许多国家对新建炼油项目持谨慎态度,而现有炼油厂的老化又需要持续的维护投入。当“不新建”和“维护推迟”同时发生时,全球炼油产能的弹性就被系统性削弱了。
炼油厂不是数据中心,不能靠堆GPU扩产。一座新炼油厂从审批到投产,通常需要五到七年。即便现在立刻决定新建,也要等到2030年前后才能形成有效供给。 而需求端的柴油、航空煤油和化工原料,不会等五年。
传导链:柴油裂解价差、运费、通胀
成品油紧张的传导链,比原油短缺更复杂。
第一环是柴油裂解价差。 柴油是全球经济的“血液”,运输、农业、采矿、建筑都依赖它。当炼油产能受限时,柴油裂解价差会率先反应。当前柴油裂解价差已经处于历史高位,若2027年二季度检修集中爆发,裂解价差可能再上一个台阶。
第二环是运费。 成品油短缺会拉长运输距离——从更远的炼油中心调配货源,运费随之上升。而运费上升又会进一步推高成品油的到岸成本。
第三环是通胀。 柴油涨价会传导到公路运输、航空燃油、农业机械和化工产品。成品油通胀不像原油通胀那样直观,但它渗透得更深、更广、更持久。 当柴油价格持续高位时,CPI中的运输分项、食品分项和工业品分项都会受到拉动。
对市场意味着什么
第一,炼油利润的持续性被低估。 市场习惯用周期眼光看炼油利润,认为高利润会刺激产能释放,然后利润回落。但本轮的情况是:产能释放需要五到七年,而检修推迟导致的供给收缩就在眼前。炼油利润的高位,可能比周期模型预测的持续更久。
第二,成品油相关的资产存在重估空间。 炼油厂、成品油运输船、储油设施和加油网络,都受益于成品油紧张。特别是拥有复杂炼油能力、能够处理重质原油的炼厂,其稀缺性会进一步凸显。
第三,通胀的结构性压力被低估。 市场关注原油价格,但成品油才是最终消费端的价格。当炼油产能成为瓶颈时,原油价格和成品油价格可能脱钩——原油跌了,柴油不一定跌。
结语
高盛的警告,本质上是在说一件事:全球炼油体系的缓冲垫,已经被抽干了。
580万桶/日的超额停产,是供给端的即时冲击。秋季检修推迟27%,是供给端的延迟冲击。炼油资本开支的长期不足,是供给端的结构性冲击。三重冲击叠加,成品油紧张不会在几个月内结束。
对于投资者而言,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油价会不会跌”,而是“炼油利润会不会持续”。因为在这一轮周期里,瓶颈不在油田,在炼厂。 而炼厂的产能,不是印钞机可以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