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宇树与资本市场的蜜月,结束未免有些太快。
8月19日登陆科创板时,宇树科技还是资本市场最耀眼的新星。发行价150.8元,开盘直接冲上1100元,暴涨629%,盘中市值一度达到4449亿元。王兴兴也凭借持股身家暴增,迅速被冠以“90后科技新贵”“人形机器人第一股创始人”等光环。
但仅仅不到两周,故事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今日开盘后,宇树股价延续跌势,最低腰斩至546怨,相较首日开盘价已经回撤50.36%,市值蒸发约2008亿元。如果只看数字,宇树依然是一家“涨了很多”的公司——即使今日午盘时的收盘价550元计算,仍比发行价高约265%。
不过,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1100元的时候,王兴兴是天才工程师,宇树是“人形机器人第一股”;股价腰斩之后,同样的故事却开始出现另一种解读:亲力亲为变成了管理集权,极致降本变成了苛刻,创始人的技术崇拜也开始被重新审视。
昨日,《财经》杂志披露了一篇关于宇树内部管理的报道,多名员工谈及公司高强度工作、薪酬、绩效以及管理方式。其中一个颇具传播力的细节是:超过100元的报销,需要王兴兴本人审批。
还有员工称,研发人员经常受到严厉批评,公司奖励机制“只有惩罚,几乎没有奖励”;王兴兴经常凌晨两三点还在工作群发送技术资料,早上又出现在办公室。
宇树随后回应称,相关报道“很多内容不实,切勿当真”。这些说法究竟有多少代表性,目前无法仅凭员工采访下定论。但对宇树而言,问题已经不是一篇报道本身,而是它出现的时间点太敏感了。
如果这些负面消息出现在宇树股价持续上涨的时候,投资者很可能会把它理解成一家高速成长科技公司的“创业者个性”,是成功者的狼性管理;但当股价已经从1100元跌到500多元,同样的信息就可能被重新理解成“经营风险”。
这就是股价腰斩之后最麻烦的地方:市场不再主动替公司解释,而是开始主动寻找解释股价下跌的理由。而王兴兴恰恰是宇树最容易受到这种变化影响的人。
过去,王兴兴就是宇树的门面。是中国机器人创业者的的成功标签。他是机械和硬件工程师出身,长期亲自参与研发,从产品方向到成本控制都深度介入。宇树能够把G1基础版价格做到9.9万元,并在2025年卖出5215台双足人形机器人,很大程度上证明了这套“工程师+创始人亲自盯产品”的模式是有效的。
但上市之后,评价体系变了。一家估值曾经超过4400亿元的上市公司,已经不能只靠创始人的个人能力获得市场信任。投资者还会追问:公司的管理体系是否成熟?核心人才是否稳定?决策机制是否能够规模化?如果王兴兴无法亲自盯每一个产品、每一个细节,宇树还能不能保持今天的效率?
这也是《财经》报道真正可能给宇树带来的冲击。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100元报销”这个细节本身,而是它背后透露出的创始人高度集权式管理与公司规模扩张之间的矛盾。
截至2025年底,宇树已经拥有516名员工,业务也从机器狗扩展到人形机器人、灵巧手、具身智能模型以及定制项目。一家几百人的公司,如果很多事情仍然要等创始人拍板,那么王兴兴本人就可能成为组织最大的“瓶颈”。
这其实并不是外界突然发现的问题。2025年9月,王兴兴自己就曾公开表示,宇树面临两大挑战,一个是人才,另一个就是管理,并承认“有时候人多了反而效率更低”。
如果在过去,这句话可以被理解成一个创业者的坦诚;如今在股价腰斩之后再来审视,就容易变成对王兴兴管理能力的质疑,以及投资者需要认真评估的风险提示。
更值得警惕的是人才问题。据报道,一些宇树员工认为公司整体薪酬涨幅低于行业水平,而猎头提供的外部岗位年薪可以达到百万元。与此同时,宇树又高度依赖少数核心技术人才。
这会产生一个很现实的矛盾:如果一家公司的技术竞争力高度依赖人才,而管理和激励机制却无法持续留住人才,那么它今天的技术优势能维持多久?
当然,宇树并不是一家因为几篇负面报道就应该被否定的公司。恰恰相反,宇树真正值得资本市场重视的,是它已经证明了机器人能够商业化,而不是停留在实验室里。它的成本控制、产品迭代和销量增长,都是真实存在的竞争力。
问题在于,首日开盘价已经把这些优点放大到了匪夷所思的极致,这导致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把宇树未来的增长估值提前计入了1100的价格瞬间。而当下的机器人距离“无技术壁垒的进入工厂、替代人工、形成大规模产业应用”却仍有较远的距离。
这些话放在股价1100元的时候,是估值警告;放在股价跌到500多元之后,则变成了另一种提醒——市场正在重新寻找宇树究竟值多少钱,也正在重新评估王兴兴究竟值多少钱。
这两者过去几乎是一回事。现在必须开始分开。如果王兴兴能够把自己的工程师能力变成组织和管理能力,宇树就有机会证明,创始人的个人英雄主义只是公司早期的加速器,而不是公司永远的发动机。
但如果宇树始终高度依赖王兴兴本人,管理、人才和激励问题又不断暴露,那么资本市场迟早会开始给这种“创始人依赖症”打折。
这或许才是股价腰斩之后,负面消息持续发酵后最值得警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