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火推高油价，日元跌破160关口，日本央行坐不住了。
本周一，日本财务省向市场发出了迄今最强烈的干预警告。负责国际事务的副大臣三村淳在公开表态中指出，外汇市场和原油期货市场的投机交易正在增加，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或许是时候采取果断措施了。这是日本官方首次使用“果断”一词——在外汇交易员的字典里，这个词通常意味着当局已经准备好动手了。
日元的处境确实到了临界点。本月伊朗战争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实际关闭，全球约五分之一的油气运输被切断，油价飙升，避险资金涌向美元。日元首当其冲，跌破了1美元兑160日元的重要心理关口，触及2024年7月以来的最低水平。巧合的是，上一次日本出手干预汇市正是在去年7月。如今同样的点位再现，市场自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但这一次，日本的牌桌上多了一张牌——加息。
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周一在议会明确表示，汇率波动是影响经济和物价的重大因素，央行将通过审视汇率波动如何影响实现增长和物价预测目标的可能性以及相关风险，来适当引导政策制定。这番表述保留了最快下月加息的可能性。摩根大通证券的分析指出，尽管全球风险环境依然脆弱，但日本央行正为下一次加息做准备，预计4月会议上就会动手。
从近期释放的一系列信号看，这种判断并非没有依据。日本央行上周发布了多项旨在为进一步加息提供依据的指数，包括一项新的通胀指标和修正后的产出缺口数据。后者显示，日本经济已连续15个季度超出产能水平运行。3月会议纪要显示，政策制定者讨论了进一步加息的空间，部分委员指出存在稳步加息甚至加息速度快于预期的可能。会议纪要中还提到，有委员认为油价上涨带来的成本压力不断扩大，可能将日本推入经济停滞与物价上涨并存的滞胀困境，若日元贬值加剧，央行可能需要收紧政策。
滞胀这个词出现在日本央行的会议纪要中，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日本经济刚刚经历了多年难得的物价与工资稳步上涨，而高昂的燃料成本正在侵蚀这一成果。市场已经给出了反应：周一，日经股指大幅下跌，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飙升至27年来的高点。植田和男不得不公开表态，央行必须以“适当的步伐”上调短期政策利率，以避免债券收益率过度飙升。
回顾日本央行的政策轨迹，其实加息周期早已启动。2024年，该行结束了长达十年的大规模刺激政策，并在当年12月将短期政策利率上调至0.75%——这是30年来的最高水平。当时的判断是，日本在持续实现2%通胀目标方面已取得进展。如今，中东冲突导致的外部通胀压力骤增，日元贬值又进一步放大了进口成本的冲击。对日本这样一个资源几乎全部依赖进口的经济体来说，这无异于双重打击。
从更深层看，日本当前面临的困局折射出全球通胀时代的共性难题：外部供给冲击与内部货币贬值相互强化，央行的传统工具——加息和干预汇市——各自都有副作用。加息可以抑制通胀、支撑汇率，但会打压本就脆弱的国内需求；干预汇市能短期阻贬，但治标不治本，且可能招致美国的批评。日本财务省的“果断”措辞和植田和男的加息暗示同时出现，恰恰说明日本当局正在两条战线同时布防。
然而，干预和加息之间也存在内在矛盾。如果日本央行真的在4月加息，日元可能获得支撑，干预的必要性随之下降；如果加息落空，日元可能继续下探，迫使财务省动用真金白银。无论哪种路径，日本都已经走到了一个不得不选边站的路口。而市场最担心的，是滞胀——那个让1970年代的美联储主席伯恩斯栽了跟头的幽灵，如今正在东京的上空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