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朗普政府为关税辩护的理由,几乎和关税本身一样频繁变动。特朗普及其团队时而将边境税描绘为谈判中的临时筹码,时而称其是针对中国的武器,时而又说这是重塑全球贸易与金融体系的方案。但不管说法如何变化,有一个核心论点始终未变:关税将带来美国制造业的复兴。在宣布第一轮全球关税时,特朗普承诺:“工作岗位和工厂将轰鸣着回到美国。”
美国工业的衰退确实由来已久。过去近 20 年里,整体工业产出几乎停滞不前,而服务业却不断膨胀。这一现实既催生了奥斯卡获奖影片和标志性文学作品,也激起了横跨左右两派的民怨。根据采购经理人调查,在特朗普 1 月就任时,美国制造业已经连续两年处于衰退之中。特朗普誓言要扭转这一局面。他的逻辑很简单:“如果你想要零关税,”特朗普说,“那就把产品直接在美国制造。”
但将近一年过去了,人们几乎看不到所谓的“特朗普式制造业复兴”。制造业收缩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工厂仍在裁员。截至 11 月的一年里,制造业就业人数下降了 0.6%。问题不仅在于特朗普的政策没能拯救制造业,更在于,从底层看,它们正在实实在在地伤害制造业。
其中一个关键因素是高利率。美国制造业在 2023 年初陷入衰退,正好发生在美联储为抑制通胀而大幅加息之后。制造业高度依赖昂贵、且往往通过负债购买的设备,因此对利率变化格外敏感。特朗普一直希望货币政策更宽松,但美国利率维持高位,主要反映的是经济韧性和对 AI 的巨额、对利率不敏感的投资。即便如此,他的政策并未起到缓冲作用。高财政赤字以及对美联储独立性的威胁,削弱了美国债务对投资者的吸引力,反而推高了融资成本。
与此同时,关税政策还向经济中注入了不确定性。对于一个将近四分之一产出用于出口的制造业来说,这个问题尤其严重。许多关键投入品同样依赖进口,比如汽车用的胶黏剂、涂料和塑料中的工业化学品,或药品中的活性成分。调查显示,自特朗普在 4 月“解放日”宣布高关税以来,制造业的出口订单和进口量出现明显萎缩,而且这种下滑幅度超过了制造业整体疲软的程度。工厂管理者普遍反映,几乎无法制定长期计划。
还有一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出这些成本:观察少数仍在高速增长的制造领域——计算机设备,尤其是半导体。受数据中心建设热潮推动,芯片需求大幅上升。值得注意的是,这一行业恰恰被排除在特朗普关税之外。经济通讯 Apricitas Economics 的作者约瑟夫·波利塔诺指出,半导体被剔除在所谓“对等关税”之外。更近一步,特朗普还放松了原本用于限制中国获取先进 AI 芯片的出口管制。这种罕见的“自由贸易转向”,反而成了该行业的助推器。
制造商们或许期待新的一年能迎来喘息空间,但现实很可能让他们失望。
一些工厂老板私下里或许会觉得:政府如果少一点“热心帮助”,他们的日子反而会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