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字节跳动与美方资本完成股权重组、TikTok USA 正式成立后的短短几天内,美国用户开始大规模卸载这款曾经最具黏性的社交应用。
根据 CNBC 援引市场情报公司 Sensor Tower 的数据,在过去五天里,美国用户卸载 TikTok 的日均数量较此前三个月暴增近150%。这不是一次情绪化的小波动,而是一种明显的集体撤离信号。
表面上看,用户的不安集中在隐私与审查问题。CNBC 报道称,不少用户对 TikTok 更新后的隐私政策措辞感到震惊。
其中明确写明平台可能收集的信息包括“你的种族或族裔来源”“性取向、跨性别或非二元性别身份”“公民或移民身份”“财务信息”等高度敏感数据。
尽管 CNBC 也指出,这类表述并非首次出现,类似条款早在2024年就已存在,但问题恰恰在于——为什么是在“美国接管之后”,用户才开始集体警觉?
答案或许并不在条款本身,而在权力结构的变化。根据交易安排,TikTok USA 将由美国及全球投资者持有80.1% 股权(美方持股45%,字节跳动投资者极其关联方持股30.1%),字节跳动的持股比例骤降 19.9%。
这场交易的核心逻辑,是长期以来美国政界对中国政府可能接触 TikTok 美国用户数据的担忧。TikTok 过去多次否认北京可以获取这些数据,但“去中国化”并没有自动换来信任。
恰恰相反,随着反移民和 ICE 强硬执法驱离等事件的持续发酵和影响,新的疑虑迅速浮出水面。
多名用户在交易完成后反映,涉及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突袭行动的批评视频无法上传,尤其是在一名美国护士在相关行动中死亡、舆论高度敏感的周末。
一些用户还称,在 TikTok 私信中无法输入“Epstein(杰弗里·爱泼斯坦)”一词,而其相关档案长期被认为可能牵涉包括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内的政商精英。
科技媒体 The Verge 随后对“Epstein 被封禁”的说法进行了核查,表示其测试中仍可发送相关内容,但同时也指出,TikTok 在美期间确实出现了大量系统故障。TikTok US 方面则解释为一次大型数据中心停电引发了“级联式系统故障”。
但技术解释,并未平息怀疑。
不少用户表示,他们删除 TikTok 并非因为审查,而是因为算法“彻底变了”。很曾经的忠实的用户们大都表达了类似的观点:现在的 TikTok US 的内容就像 YouTube 短视频垃圾合集——随机的人聊体育、暴风雪、麦当劳小技巧。
以前是小众艺术、哲学、前卫音乐、穿搭、电影和书籍推荐。变化太明显了。
这句话击中了问题的核心:算法即编辑权。当内容推荐逻辑发生结构性改变,无论是否存在政治审查,用户都会感到“这个平台已经不属于我了”。
更具政治意味的是,事件迅速升级到监管层面。加州州长加文·纽森公开指控 TikTok 压制批评特朗普的内容,并宣布启动审查,要求加州司法部评估其内容审核机制是否违反州法律。纽森办公室在社交平台 X 上表示,他们已收到并独立确认了相关案例,尽管尚未披露细节。
当下的 TikTok US 团队始终将这些问题和质疑归因于技术故障,并强调“将其描述为其他原因是不准确的”。
但在当下的美国语境中,“技术问题”已经不再是一个中性的解释。当一家平台从“可能受北京影响”,变成“明确由亲特朗普资本控制”,用户的警惕并没有消失,只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TikTok US 的困境,或许揭示了一个更残酷的现实:在高度政治化的环境中,平台很难通过股权重组换取信任。数据、算法、内容审核,本质上都是权力的不同形态。而美国用户正在用卸载行为表达的,并不只是对 TikTok 的不满,而是对“被谁看见、被谁塑造”的深层焦虑。
TikTok 之争表面上是一个国际政治议题,是所谓的“去中国化”,但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事实上,当 TikTok 变成 TikTok US 的那一刻,这款曾经风靡全球的社交平台,非但没有去政治化,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政治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