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最近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宏观经济学教材集体翻页的数字。他在接受福克斯商业频道采访时表示,如果由他提名的美联储主席人选凯文·沃什“发挥出应有的能力”,美国经济增速可以达到15%,甚至“可能还不止”。这一表态本身就足够吸睛,但更值得玩味的是,它几乎毫不掩饰地勾勒出沃什一旦走马上任将面对的真实处境:高期待、强政治色彩,以及几乎没有犯错空间的政策环境。
从历史数据看,这个目标的“雄心”程度不言而喻。美国经济今年的普遍预期增速约为2.4%,过去半个世纪的平均年增长率也只有2.8%。真正接近或超过15%的增长,只在极少数特殊时期出现过,比如2020年第三季度疫情封锁解除后的技术性反弹。如果把这些背景放在一起,15%更像是一个政治口号,而不是一个基于潜在产出、人口结构和生产率的现实预测。
但特朗普显然并不打算纠结于经济学教科书。他在采访中重提旧账,直言上一次挑选美联储主席时,凯文·沃什是“第二人选”,而选择杰罗姆·鲍威尔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在特朗普的叙事里,这个错误来自于当时对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建议的妥协,而如今,他显然希望修正这个决定。沃什被塑造成一个既“高质量”、又愿意配合低利率路线的技术官僚,这在中期选举临近的时间点,显得格外重要。
这些表态也释放出一个清晰信号:特朗普对通胀风险并不焦虑。按常规经验,只要经济增速接近两位数,通胀往往不会保持沉默,而是迅速成为主角。更何况,美国通胀本身就尚未完全回到理想区间。相比之下,美联储官员在去年12月给出的预测要保守得多,他们预计2026年只会降息一次,尽管市场仍在押注今年可能出现两次降息。政治愿景与货币政策现实之间的落差,在这里被拉到了一个几乎肉眼可见的程度。
对沃什而言,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高空走钢丝表演。一方面,总统公开表达了对低利率和高增长的期待;另一方面,美联储长期以来赖以建立信誉的独立性,正因这些言论而被反复拷问。鲍威尔在拜登任内获得连任,却在特朗普回归后迅速成为靶子,这本身就说明,美联储主席的位置正在被重新政治化。
更复杂的是,沃什的提名之路本身也未必平坦。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已明确表示,只要特朗普政府继续对鲍威尔展开调查,他就会阻止任何美联储官员的确认程序。这意味着,即便白宫意志强烈,制度摩擦仍可能拖慢进程。
从更长的视角看,这场围绕“15%增长”的讨论,真正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数字本身,而在于它揭示了一个正在变化的现实:美国货币政策正被越来越直接地纳入政治叙事之中。无论凯文·沃什最终能否坐上美联储主席的位置,这个目标都已经为市场设定了一种新的预期管理方式——更大胆,也更危险。对投资者而言,这或许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当增长目标听起来像竞选口号时,波动往往不会太远。
好,我直接接着往下写一个拉长视角、收住全篇的结尾,不重复前文,不拔高空话,把“15%”这件事真正放回长期框架里:
如果把时间轴再往前拉一点,会发现这种张力并非第一次出现。每一轮经济周期的尾声,政治都会忍不住向央行伸手,希望用更便宜的资金、更宽松的条件,换取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增长结果。区别只在于,以往这种期待更多停留在暗示和默契里,而这一次,它被直接说成了一个明确的数字,一个足以写进标题、也足以写进历史的数字。
问题在于,增长并不是一句命令。即便短期内通过降息、财政刺激和金融条件宽松,确实有可能把经济推到更快的速度区间,但那更像是一脚油门踩到底的加速,而不是引擎本身的升级。人口结构、劳动参与率、生产率增速和资本效率,这些决定长期增长斜率的变量,并不会因为一次人事任命而突然改写。它们变化缓慢,甚至有些顽固,远没有政治周期来得灵活。
这也是为什么,市场真正关心的,并不是15%这个数字是否“算错了”,而是它背后所代表的政策取向。
对凯文·沃什而言,这甚至不完全是能力问题,而是结构问题。他面对的不是一张可以自由作答的考卷,而是一道答案早已被写在边缘的题目。既要向政治期待靠拢,又要守住央行制度的底线,这种平衡一旦失手,代价往往不是一次政策失误,而是信誉的长期折损。
最终,15%或许永远不会成为现实,但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它提醒所有人,美国经济叙事正在发生变化:从“稳健管理”转向“结果导向”,从“过程合理”转向“目标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