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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早苗成为日本首位女首相的方式,本身就带着某种历史感——她带领自民党拿下了战后最大规模的选举胜利。但几乎没等庆功的香槟开瓶,她就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更宏大的命题:修改宪法。对自民党而言,这不只是政策议程,而是一份延续了七十多年的政治执念;对高市本人来说,这或许是兑现其导师安倍晋三未竟之志的最后机会。
现行日本宪法自1947年施行以来,从未被正式改动过一个字。这部由美国占领当局主导起草的文本,尤其是第九条“放弃战争”的和平条款,早已融入日本社会的肌理,成为国家认同的重要基石。尽管历届政府通过法律解释,让自卫队、国防工业乃至与盟友的集体安全合作成为现实,但宪法原文始终岿然不动。如今,高市手握众议院465席中的316席,首次真正具备了启动修宪程序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修宪在日本是一道被刻意设高的门槛。修正案不仅要在众议院过关,在参议院同样需要三分之二支持。而自民党在参院248席中仅占101席,距离目标仍有不小差距。下一次参院选举要等到2028年,这意味着高市必须与其他政党谈判——或许以免费教育、国家紧急状态机制等争议较小的议题作为交换,换取关键票数。
即便闯过国会关,修正案还须经全民公投,且每项条款单独表决,只需简单多数即可通过。这套机制从未被实际使用过,加上公投期间竞选资金限制宽松,其政治生态可能与常规选举大不相同。有分析认为,若进展顺利,最早或于2027年春夏举行公投。
摆在高市面前的,还有策略上的权衡:是直指第九条核心,还是先从边缘条款入手?后者包括明确承认自卫队的合宪地位、赋予首相在重大灾害或恐袭中的更大权限,甚至在国旗国歌相关条文中加入爱国表述。更激进的做法,则是直接删除第九条第二款中“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的措辞。她在胜选次日那句“缺乏保卫自己国家决心的国家,无人会伸出援手”,已隐约透露出她的倾向。
但民意未必站在她这边。尽管选举结果看似压倒性,投票率却是现代史上第五低。长期以来,日本社会在“是否需要修宪”上意见分裂。近年虽有更多人认为宪法应反映时代变化,但普遍看法是,修宪并非当务之急——毕竟,大家心知肚明,日本早已拥有实质上的军队,现状似乎并无迫切改变的必要。
国际反应同样微妙。中国在她胜选后迅速警告其勿“重走军国主义老路”;而美国则可能乐见其成。在推动盟友承担更多区域安全责任的背景下,日本近年已大幅提升防务开支、强化集体自卫权。有国际战略研究机构指出,即便没有正式修宪,宪法对现实政策的约束力早已式微,“修宪更多是象征性的”,而当前日本社会对加强国防的支持确实在悄然上升。
高市早苗此刻站在一个罕见的历史交汇点上。她手握前所未有的议会优势,却也面对着根深蒂固的社会惯性与复杂的地缘政治。修宪能否从口号变为现实,不仅关乎一部法律文本的命运,更可能决定日本未来数十年的国家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