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最近有点“不对劲”。过去一年，它对一篮子主要货币下跌了9%，今年1月更是跌到2022年3月以来的最低点。按常理，每当全球局势紧张，资金总会涌向美元避险，可眼下，最大的不确定性恰恰来自美国自己。唐纳德·特朗普重返白宫后，一系列出人意料的言行，正悄然动摇着人们对美元的信心。
有意思的是，特朗普本人对美元走弱不仅不慌，反而乐见其成。1月27日，有记者问他是否担心美元贬值，他干脆利落地回答：“不，我认为这很棒。”这话一出，市场几乎认定美元还会继续下行。不过第二天，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又出来重申“强势美元”仍是国策，立场上的微妙分歧，让人摸不清华盛顿的真实意图。事实上，特朗普一直认为美元被高估了，觉得贬值能帮美国货打开销路。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甚至在2月初表示，现在的美元汇率可能更接近“它本来该在的位置”。
拖累美元的，不只是口头表态。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反复无常，一会儿扬言要武力推翻委内瑞拉政权，一会儿又说要“买下”格陵兰岛，这些举动让国际投资者开始怀疑：美国还是那个制度稳固、可预测的锚吗？更令人不安的是，总统多次公开质疑美联储的独立性，甚至放话要解雇主席鲍威尔，还推动对其展开政治色彩浓厚的调查。他明确希望继任者凯文·沃尔什配合降息。这种对央行独立性的持续施压，正在侵蚀美元最根本的信用基础，一个强大、稳定、法治健全的民主体制。
雪上加霜的是，美国债务已突破38万亿美元，占GDP比重超过100%，创下二战以来新高。不断膨胀的赤字让投资者不得不重新评估美国长期偿债能力，而这自然会反映在货币信心上。
尽管如此，美元的霸主地位短期内恐怕还无人能撼动。截至2024年中，海外投资者仍持有高达31万亿美元的美国股票和债券。美国经济的体量，几乎等于中国、德国和日本之和。欧元虽曾被视为潜在替代者，但欧洲至今没有一个统一、深度足够、流动性强的国债市场，连欧洲央行行长和IMF总裁都坦言这是硬伤。
对美国国内而言，美元走弱是一把双刃剑。出口企业当然高兴，外国买家手里的钱更值钱了，但普通消费者却要为进口商品多掏腰包，通胀压力随之上升。只是别忘了，制造业如今在美国就业中的占比已不到8%，远非上世纪50年代超30%的盛况。即便出口回暖，对整体经济的拉动也有限。若疲软持续，还可能推高利率，房贷、车贷、信用卡成本都会上升，而政府光是付利息就得花更多钱，财政压力只会更大。
历史上，美元多次被预言“衰落”，70年代脱离金本位、2008年金融危机、欧元诞生之初，但每次它都挺了过来，因为始终没有真正能打的对手。今天或许也不例外。与其说美元会被取代，不如说世界正滑向一个多极货币时代，美元仍是主角，但光环不再那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