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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通胀刚刚冒头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这不过是场意外。疫情把供应链搅得一团糟,各国政府拼命发钱,后来乌克兰又打起来了——这些事赶在一起,物价涨一涨好像也说得通。经济学家管这叫“一次性因素”,意思是等这些事过去了,价格自然会回去。可问题是,这些“一次性”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从供应链到战争,从关税到现在的伊朗,每一次你以为要消停了,又冒出来一个新理由把价格往上推。慢慢地,大家开始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什么坏运气,而是整个经济的价格体系正在重新洗牌。而美国人对此的态度,说白了就是两个字:恨透。
这种恨意不是没来由的。就在美以对伊朗动手、全球能源供应再次被搅乱之前,美国的物价压力已经在加速往上走了。今年3月,汽油价格一个月涨了21.2%,这是上世纪60年代有记录以来最大的一次单月涨幅。这个数字直接把整体CPI推到了2022年拜登任期通胀高峰以来的最高点,同比涨了3.3%,也是近两年来的新高。而且汽油涨价只是第一波。机票、农产品、运输货物的价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后面那波下游影响迟早会到。更让人心里没底的是,就算不看3月这个突发数据,美联储自己偏爱的那个通胀指标,在截至2月的三个月里也已经达到了4.1%的年化涨幅。2020年代这种通胀,远比人们想象的要顽固得多。
按理说,物价涨归涨,如果其他方面都还好,人不至于崩溃到这个地步。但密歇根大学4月份的消费者信心初值跌到了几十年来的最低点,比金融危机那会儿还低。有意思的是,你要是看传统的宏观指标,GDP增长不算差,3月份的“痛苦指数”(失业率加通胀率)也只有7.6%,远低于2022年或者2010年代初的水平。那为什么美国人还是这么绝望?原因其实藏在时间线上。从2021年1月到现在,消费者价格累计涨了26%。这不是某个月的头条新闻,而是五年里一天一天积累下来的购买力流失。每一次你觉得通胀要结束了,下一次加油、下一次去超市,价格又悄悄上了一个台阶。那种“再也回不去了”的无力感,远比任何一个月的涨幅数字更能击垮信心。
更要命的是,物价还在涨,就业市场却开始降温了。今年2月,企业招人的速度降到了疫情期间的最低水平,上一次这么低还是2010年的事。失业率目前还算温和,对有工作的人来说暂时没太大感觉,但对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不幸丢了工作的人,低招聘率意味着无尽的等待和越来越少的选择。与此同时,工资也跑不动了。到3月为止的一年里,时薪平均只涨了3.5%,而2022年这个数字是5.9%。换句话说,即便你的工资单上数字在变大,它也追不上那累计26%的物价涨幅,更别提覆盖新一波涨价了。
所有这些,还都发生在人工智能对劳动力需求的影响才刚刚开始的阶段。虽然AI还没真正大规模冲击就业,但它已经悄悄改变了企业的预期——招人可以再等等,成本可以再压一压。普通人在薪资谈判中越来越没有底气。一边是永远在涨的物价,一边是越来越难找的工作和几乎停滞的工资增长,美国人被这两股力量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经济学家以前喜欢用“一次性因素”来安慰自己,也安慰公众,可当一个又一个“一次性”堆成了常态,那种安慰就变成了一种讽刺。也许真正值得问的问题不是“通胀什么时候到头”,而是“这个经济到底在为谁运转”。从目前的走势看,不管是物价还是就业,在变好之前,大概率还会先变得更糟。而美国人的愤怒,不过是因为他们比任何经济模型都更早、更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