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东战火纷飞,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未明,全球五分之一的油气供应悬而未决。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很容易幻想:一个清洁能源的世界,或许能让这类冲突成为历史。
"燃料,尤其是石油和天然气,是一个安全隐患,"美国前国务卿约翰·克里上个月说,"你不会想成为某个咽喉要道的囚徒。"
已故环境记者罗斯·盖尔布斯潘曾写道,用绿色能源重塑世界,是一条"通往和平之路"。天体物理学家尼尔·德格拉斯·泰森也曾感叹:"如果有外星人来访,我会觉得没脸告诉他们,我们为了从地下抽出化石燃料而互相开战。"
然而现实是,全球化石燃料体系的瓦解,很可能带来的是混乱而非平静。自全球领导人五年前开始承诺碳中和以来,已有两场战争在主要石油出口地区爆发。
能源自给自足的国家,可能也因此更不畏惧冲突,而非更加珍视和平。看看那些近几十年来对能源进口依赖程度显著下降的国家,它们可算不上是什么和平主义者的俱乐部。
不妨看看"电气化国家"排行榜,也就是那些最积极从化石燃料驱动的发动机和锅炉,转向电动机械和热泵的国家。中国因其庞大的消费体量,是这一转型的典型代表;但若按电网电力占总能源供应的比例计算,排名最靠前的依次是挪威、瑞典,然后是以色列。
换一个维度来看,结论同样耐人寻味。以色列通过开发近海天然气田、发展太阳能和电动汽车,能源进口依赖度在2010年至2022年间下降了62%,降幅居全球之冠,这也赋予了该国相当强的经济韧性。自与伊朗的战争爆发以来,以色列谢克尔是全球表现最好的货币之一,升值幅度约为2.6%。
其他国家走过了类似的路径。页岩油革命让美国从石油净进口国变成净出口国,也因此在很大程度上隔绝了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冲击。在西德克萨斯瓦哈定价点,天然气生产商目前甚至愿意倒贴每百万英热单位约4.62美元来换你接收他们的产品。汽油价格虽然上涨,但与天然气挂钩的电力成本应该能保持低位。不过,这并没有让华盛顿的姿态变得更加温和。
中国则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同样的逻辑,建立起一整套清洁能源工业体系,部分目的就是减少对进口油气的依赖。"一带一路"沿线的管道和铁路,被用来绕开马六甲海峡,以防一旦爆发战争遭到美国的石油封锁;而本国储量丰富的煤炭资源,则被用来构建一张不依赖外部的电网。如果这些举措如愿提升了北京的战略自主性,那么它们让战争变得更有可能,而非更难发生。
类似的努力,如今正在全球加速推进。可再生能源在几乎所有地方都已经更具成本竞争力,而且天然具有能源独立的属性。阳光和风,不需要穿越任何一个海峡才能抵达你的发电机。设备一旦接入,可以运行数十年,无需进口一滴燃料。随着美国似乎正在放弃其作为全球航行自由保障者的角色,这一考量的战略价值已大幅攀升。
但这对和平未必是好兆头。长久以来,贸易被视为约束冲突的力量。伊曼努尔·康德曾写道:"商业精神与战争无法共存。"冷战结束后,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不断深化,通过拉高冲突的经济代价,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战争的冲动。
而这一过程,与碳能源密不可分。化石燃料约占每年海运货物总吨位的40%。原油长期稳居全球最大宗贸易商品之首,其后依次是芯片、汽车和成品油。加上天然气和煤炭,碳排放能源单项就贡献了全球贸易总额的约12%。
历史上有过先例。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对德国实施粮食和化肥进口封锁,将其逼入饥荒。此后,欧洲各国和日本纷纷转向"自给自足"政策,力求构建工业上的自我保障体系,确保不再陷入同样的困境。这种转变反而助长了你死我活的零和竞争,最终点燃了1939年那场破坏力更为惨烈的战争。
伊朗冲突势必加速世界从化石燃料向清洁能源的转型。但如果这种转型是出于国家安全的驱动,出于对彼此的恐惧而非对未来的期许,它或许会把我们推离和平,而不是推向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