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美国资本市场出现了一件争议非常大的事情。
特朗普自己持股的社交平台 Truth Social,推出了一套机构专用高速数据接口 Truth‑API。华尔街的投资机构,只要付费,最高每个月花 10 万美元,就可以拿到平台帖子的毫秒级数据流。普通老百姓刷手机看到内容,会慢十几毫秒甚至零点几秒,付费机构却可以第一时间获取特朗普发布的全部内容。
为什么这短短零点几秒的时间差,华尔街愿意花大价钱去买?
如今特朗普很多足以搅动市场的重大表态,不再通过白宫官方新闻渠道对外公布,直接发在 Truth Social 上面。关税调整、地缘局势、对外政策,一条帖子发出来,美股、原油、汇率立刻就会出现大幅波动。
拿到高速接口的机构,依靠计算机程序,识别帖子里面的关键词,机器可以在一瞬间完成下单交易。等普通散户刷到手机推送、新闻网站弹出快讯的时候,行情已经走完了。散户看到利好冲进去买入,往往刚好接在机构已经做完交易之后的高位。
于是就出现一个绕不开的法律疑问:这种做法算不算内幕交易?
按照美国法律,内幕交易的核心条件,是利用没有对外公开的信息来做交易。
特朗普的帖子,终究是公开发布给所有人看的,并不是偷偷私下只告诉几家机构。付费机构只是拿到更快的数据流,信息本身是公开的。从字面法条来讲,很难直接给它定成内幕交易罪,这也是监管最棘手的灰色地带。
虽然很难定罪,但舆论层面的批评声音非常强烈。
第一,特朗普本人持有这家媒体公司大量股权,这套高价接口带来的营业收入,会直接让他个人获益。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他发布的是能够影响全球市场的公共政策信息,但是 “更快读取这些公共信息” 这项权利,被包装成商品卖给华尔街赚钱。批评者认为这属于公器私用,制造了市场的双重信息层级:有钱的机构拥有消息快车道,普通散户只能慢一步接收信息。目前已经有民间机构提起相关诉讼,美国证监会 SEC 也已经启动相关调查。
市场里抢夺时间差这件事,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网上流传,对于每次美联储议息会议后,前主席鲍威尔的开场白讲话,华尔街机构部署了AI来实时分析他的嘴型:看到‘g’音就空国债,看到‘h’音就做多风险资产”的故事,说能抢0.3秒先机。为了想抢一点点时间,提前预判政策走向,用来做交易。而特朗普这件事的特殊之处在于:产生市场重大影响的公职信息,由公职人员持股的私人平台,直接把时间差拿来售卖,这在历史上是很少见的。放到国内,我们也可以看到相似的底层逻辑,就是量化交易。
网传,鲍威尔的开场白,
若说,“Good afternoon” → 被解读为偏鹰派(正式、谨慎)→ 通常被当成利空(股市跌、债市空)。
若说,“Hello everyone” → 被解读为偏鸽派(轻松、友好)→ 通常被当成利多(股市涨、风险资产加仓)。
很多人听过幻方量化,它的模式就是把服务器放在交易所的机房内。缩短网线物理距离,减少信号传输的时间,相比普通散户家用网络,交易指令可以快上一截,捕捉市场里面微小的价格机会。
如今,服务器托管在交易所机房,这项技术本身是合规允许的,并不是天然等于违法。真正违法的,是老鼠仓、幌骗交易、利益输送这类行为。
不过,网上传的幻方量化市场总监李橙被带走调查,是因涉嫌与某证商营业部前总经理合谋,通过虚构经纪人身份,将幻方交易导入指定营业部,套取券商“交易佣金40%提成”制度下的绩效奖金,累计约1.18亿元,其中近2000余万元流向李橙。幻方方面多次强调:这是个人行为,公司不知情、未做过返佣。也就是机构内部个别人员出现违规案件,但是这也推动国内监管进一步收紧对高频量化的管控。
两件事底层逻辑一模一样:信息本身全部对外公开,但是资本花钱,买到的是获取公开信息的速度优先权。
法律上没有直接把这种行为定为犯罪,但是实实在在拉开了机构和普通散户之间的差距。
很多普通人会有一个简单想法:消息公开出来,大家就应该同一时间看到。但真实资本市场并不是这样。
公开信息,不等于所有人可以同步拿到。手机推送、网络传输、新闻编辑排版,处处都会产生延迟。资本愿意付出巨额成本,就是为了消除这些延迟,抢占行情的先机。
特朗普这件事,把这个矛盾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
当一份足以搅动资本市场的公共政策信息,出自公职人员,却跑在这位公职人员持股的私人社交平台上。平台又把更快读取这些公共信息的特权,售卖给出钱的金融机构。
公权力产出的信息,变成私人企业的盈利产品。
这件事短期很难简单判定为违法,但暴露了全世界资本市场共同的难题:信息公开,不等于所有人平等同步获取信息。
散户总是慢半拍看到已经走完的行情,机构可以用钱买下时间窗口,在波动当中抢占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