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霸权实力逐步下滑,面对外部日益增多的抵抗力量,往往会选择变本加厉的报复手段,这一模式如今同时体现在伊朗与加拿大所承受的外部压力之上。
伊朗与加拿大两个国家,从地理环境、历史文明、社会宗教到地缘定位,几乎找不到多少共通之处,然而在美国对外政策的作用之下,两个处境截然不同的国家,却同样承受来自华盛顿的双重施压,一边是经济层面的遏制,一边是舆论层面的言语攻击,这种奇特的现实映照出当下全球格局当中值得深思的霸权困境。
伊朗扎根于源远流长的古代文明,什叶派伊斯兰教深刻塑造着整个社会的精神底色,长期作为美国及其盟友的强硬博弈对手站在国际舞台;加拿大则属于历史较短的北美国家,脱胎于殖民定居历史,社会精神层面混杂着淡化的基督教传统与西方世俗消费文化,在地缘体系当中长期扮演美国附庸的角色,二者原本走向完全迥异。
在地缘博弈的选择上,加拿大深度参与西方针对俄罗斯的代理人冲突,国内政治还受到特定历史背景形成的游说团体影响,伊朗则长期向俄罗斯提供支持,也因此遭到基辅方面的针对,莫斯科反过来也为德黑兰提供支持,抵御来自美以方面的持续威胁。
在对待巴勒斯坦问题的立场上,伊朗坚守国际法与基本人道主义准则,公开谴责相关种族灭绝行为,反观加拿大,即便出现本国公民伤亡的事件,也仅仅只能做出一些空洞表态,本质上依旧跟随西方阵营的集体立场。
巨大的差异性之外,美国的对外政策把二者置于相似的处境,只是施压的强度、目标存在量级上的巨大鸿沟。
特朗普政府针对伊朗推出一套完整的经济排斥行动,按照美国财政官员的构想,这套方案结合海上封锁、情报网络梳理、大范围次级制裁,试图全面切断伊朗海外贸易的各类节点,意图以经济层面的毁灭性打击迫使对方屈服,目标近乎彻底摧毁伊朗的经济根基。
而对待加拿大,美国并不打算实施全面毁灭式的经济打击,仅仅是霸权体系内部的惩罚与胁迫,目的是逼迫这个附庸国家接受干涉自身主权的贸易条款。
加拿大政府拒绝接受美方提出的诸多不合理条件,谈判就此破裂,总理卡尼抓住这次机会明确对外表态,加拿大正遭受来自美国的攻击,已经进入一场经济层面的对抗,渥太华会采取对等的反制举措。
华盛顿宣布对价值200亿美元的加拿大商品征收50%关税,加拿大也计划出台对等回击方案,美国新关税大约覆盖加拿大对美出口总量的5%,加拿大反制措施则瞄准美国向北出口约6%的商品,双方都做好长期博弈的准备,同时依旧保留调整协商的空间。
博弈过程当中,美方的舆论攻势不断升级,出现修改湖泊名称、发布 AI 生成的怪异宣传视频等极具戏剧化的对抗行为,卡尼政府强硬的立场,在加拿大国内收获不少民意支持。对比美伊之间剑拔弩张的对抗,美加这场贸易摩擦更像一场霸权内部的闹剧,但背后的逻辑内核高度一致。
伊朗领导层同样选择绝不退让,这个国家已经两次顶住美国发起的对抗,尽管本国经济承受沉重代价,外部军事与经济压力反而强化了社会内部凝聚力,外部势力推动政权更迭的设想已经很难落地。
美国的次级制裁大棒,也并非可以随意让全世界屈服。中国作为重要的石油消费大国,同时也是伊朗关键的经济合作伙伴,俄罗斯同样不会轻易被美方的制裁胁迫,这就意味着美国想要完成对伊朗的全面经济孤立,很难真正落地。
视野进一步放大,当下美国正同时对直接对手以及名义上的盟友发动不同强度的经济战争,并且无论面对对手还是盟友,都遭遇到实实在在的抵抗,没有充分依据可以预判华盛顿能够如愿达成目标。
经济胁迫之外,武力攫取资源、动用武力干预金融市场的想法也不断浮现,美国达成新协议,谋求获取委内瑞拉大量原油资源,甚至出现打算动用军队干预债券市场,让市场走向符合本国利益的设想。
这种思路如同拿着大锤去维修精密的微芯片,逻辑上充满荒谬,却并不代表美国不会付诸尝试。贯穿这一系列事件的底层逻辑十分清晰,国家硬实力相对下滑,对外侵略姿态反而不断升级,来自世界各国的抵制持续增多,最为危险的一点在于,华盛顿已经丧失根据自身实力变化调整诉求的能力。
就好比一个风光不再的恶霸,依旧习惯依靠暴力解决问题,却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时候变通才是对自身最有利的选择。无论是中东的对抗,北美内部的贸易冲突,还是全球债券、大宗商品市场接连出现的动荡,全部都是这套逻辑向外投射的结果。
霸权的工具依旧繁多,关税、次级制裁、舆论宣传、军事威慑一应俱全,但工具的效力正在持续衰减,当盟友不再无条件顺从,对手敢于正面硬刚,胁迫手段能够撬动的空间就会持续收窄,未来全球秩序的演变,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这种反抗力量可以发展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