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科技行业百年激荡中,很少有公司像IBM这样,一次次从悬崖边爬回来。这家115岁的“蓝色巨人”,早在1990年代就靠转向IT服务躲过主机关停的灭顶之灾;2005年又果断把PC业务卖给联想,潇洒退出消费电子战场。而过去五年,面对云计算和人工智能的双重夹击,它再次完成了一场静水深流却极为关键的转身。
曾几何时,公有云的崛起不仅动摇了IBM赖以生存的大型机销售,连带拖垮了围绕这些硬件的维护与服务收入。与此同时,印度的低成本外包商正不断蚕食它的地盘。那几年,营收停滞、利润下滑,资本市场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但最近三年,情况悄然逆转——股价翻了一倍多,市盈率甚至追上了微软这样的软件巨头。2025年初公布的财报更是一记强心针:全年营收增长8%,净利润大涨14%,终于走出了长期徘徊的泥潭。
这场翻身仗的关键一步,要回溯到2019年对Red Hat的收购。IBM没有硬刚亚马逊、谷歌或微软去抢公有云份额,而是另辟蹊径,打造了一个“中间层”——让企业能在不同云平台之间自由调度任务,同时继续用自家的大型机或私有云处理核心敏感数据。这种混合云策略后来被证明极具前瞻性。2024年和2025年,它又接连拿下HashiCorp和Confluent两家软件公司,进一步夯实了自己作为“混合云编排者”的地位。
在人工智能这条赛道上,IBM也没跟着大模型的喧嚣起舞。尽管早在1997年就用“深蓝”击败了国际象棋冠军卡斯帕罗夫,但它清楚,自己很难在通用大模型上与OpenAI正面竞争。于是,它转而推出Granite系列小型语言模型——专为商业场景定制,算力需求更低,还能通过watsonx平台开放权重参数,让企业用自己的数据训练专属AI智能体。这种务实路线,反而赢得了看重可控性与成本效益的客户青睐。
支撑这一切的,是它对服务业务的大刀阔斧改革。2021年,IBM将占员工总数约四分之一的低效外包业务剥离出去,成立独立公司Kyndryl,只留下一支聚焦高技术咨询的精锐团队。这一瘦身动作恰逢其时——随着生成式AI热潮兴起,企业纷纷寻求落地路径,IBM自2023年中以来已签下超100亿美元的相关咨询合同。更妙的是,它还把AI用在了自己身上,通过自动化工具重塑咨询服务流程,朝着“服务即软件”的方向进化。
当然,IBM从未放弃自己的硬件根基。它至今仍是全球大型机市场的绝对霸主,2024年发布的z17机型大受欢迎,内置专为AI推理设计的Spyre芯片。而在更遥远的未来——量子计算领域,它同样站在最前沿。麦肯锡预测,到2035年这一市场可能逼近千亿美元规模,IBM的目标是拿下其中五分之一。它计划在2029年推出名为“Starling”的容错型量子计算机,能自动识别并纠正运算错误,这或许是通向实用化量子计算的关键一步。
当AI浪潮让许多传统科技公司陷入焦虑——标普500软件股近三个月蒸发七分之一市值,Accenture一年内股价跌去四分之一——IBM却凭借混合云、企业级AI与高端硬件的独特组合,展现出难得的定力与韧性。在这场由算法和算力重新定义规则的时代变局中,“蓝色巨人”或许不再是最耀眼的那个,但它正稳稳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