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算力焦虑，在上周末的一场人工智能峰会上被重新点燃。
摩尔线程创始人张建中在会上抛出了一个判断：AI时代的token消耗量“远超我们的想象”，需求的指数级增长已经让任何精确预测都失去了意义。他的依据很直接——从基础大模型转向智能体工作流，这个产业转型正在制造一个吞噬算力的无底洞。芯动科技董事长陈伟亮引用的SemiAnalysis报告给出了更具体的数字：日均token消耗量增长了6400%。
这种爆发式增长正在悄悄改写竞争的游戏规则。张建中在会上直言，竞争优势不再取决于单纯的规模大小，而是成本效率。“谁能提供最便宜的token，谁就能为所有人打造更好的基础设施。”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算力正在从一种“有没有”的稀缺资源，变成一种“贵不贵”的商品竞争。
香港显然感受到了这种紧迫性。根据峰会上披露的数据，香港目前仅有5 ExaFLOPS的算力，而北京是60，上海更是达到120。这个差距几乎是数量级的。但香港的追赶计划同样令人咋舌——政府引进重点企业办公室总监严敬顺透露，北部都会区刚刚宣布的超级计算中心项目，预计在头三年就将使香港总算力提升36倍，达到180 ExaFLOPS。如果这一目标实现，香港将从目前的“洼地”一跃成为超过北京和上海现有水平的算力高地。
这一地方性的算力扩张，其实是中国全国算力竞赛的一个缩影。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的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6月底，全国总算力已达962 ExaFLOPS，同比暴增73%，占全球总量的21%。更值得关注的是，过去八年间，中国算力的年均增长率高达48%，远超全球平均水平。这个增速背后，是整个产业从芯片设计到数据中心建设的全链条在同步加速。
但速度本身并不能回答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算力规模以每年近50%的速度膨胀时，我们到底在为什么样的未来做准备？未来学家罗希特·塔尔瓦尔在峰会上给出的答案是通用人工智能。他将AGI定义为在所有智力领域都能达到人类水平的人工智能，而当下各组织争相布局的算力、人才、数据和平台，本质上都是在为这个“奇点时刻”做铺垫。换句话说，今天每一ExaFLOPS的算力扩张，都是在押注一个尚未到来但被认为必然到来的智能时代。
香港的算力追赶，其实提供了一个观察这场竞赛的独特切口。作为一座城市，它没有广袤的土地去建设大型清洁能源基地，也没有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链来支撑芯片自给。它的算力扩张注定要依赖外部协同——无论是内地的电力输送，还是全球的芯片供应。这意味着，香港的算力成本天然就会高于北京或上海。那么，当“最便宜的token”成为竞争的核心指标时，香港凭什么在这场算力竞赛中占据一席之地？
答案或许在于它的连接能力。香港的独特价值从来不是规模，而是节点——它连接内地与全球，连接资本与技术，连接政策与市场。当算力竞争从“拼规模”转向“拼效率”时，这种连接能力反而可能成为一种稀缺资源。毕竟，在最便宜的token和最强大的算力之间，还存在一个同样关键的变量：谁能把算力更高效地输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
张建中在峰会上说，没有人能准确预测未来的需求。这句话或许同样适用于算力竞赛的终局。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AI智能体开始真正接管越来越多的工作流时，算力将不再只是基础设施，而成为一种像水电一样被精确计量的日常消耗品。到那时，谁拥有最便宜的token，谁就拥有了定义未来的能力。而香港的算力扩张，正是这场权力转移中的一次重要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