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正在遭遇一场始料未及的信任危机。不是因为它不够智能，而是因为它太耗能了。
从颠覆性技术的王座上跌落，AI如今成了许多人的心头之患——推高电价、消耗水资源、威胁社区生活质量。盖洛普近期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美国各地的城市正在禁止数据中心建设，核心原因正是这些设施对当地电价和生活环境的负面影响。优步首席运营官甚至坦言，公司在AI上的投入并未带来预期的生产力提升。彭博社的分析师则认为，整个人工智能相关的炒作已显现出过度宣传的迹象。
但科技巨头们仍在承诺数百亿美元的投入。问题在于，这笔钱中越来越大的部分可能不得不转向保障能源供应，而非技术本身。
AI的能耗问题早已不是秘密。国际能源署今年4月的报告指出，去年数据中心整体电力需求增长了17%，其中托管AI的数据中心增幅更为显著。尽管每项AI任务的能耗在下降，但应用范围的扩大不仅抵消了这一降幅，还超出了抵消的幅度。换句话说，AI用得越多，耗电越快——这是一个短期内无解的乘法效应。
然而，电价上涨的逻辑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分析人士指出，部分地区的高电价并非直接源于数据中心耗电，而是当地的能源结构。如果风能和太阳能占比过高，电价本身就偏高——欧洲便是如此，数据中心只是加剧了既有问题。但社区和政客们并不在意这种细微差别。伍德·麦肯齐公司本周报告称，针对AI开发商的政治反对情绪正在上升，核心诉求是让大型科技公司自掏腰包，为数据中心所需的电力和输电基础设施买单。
在美国，最受关注的案例是PJM互联电网——这个从新泽西延伸到田纳西的全球最大区域电网之一，上月表示需要额外投资231亿美元。问题是这数百亿美元由谁来分摊：仅数据中心运营商，还是所有用户？伍德·麦肯齐指出，电力需求增长迄今对美国整体电价影响不大，但在PJM等局部地区已成为重要因素。受“供应链积压、审批之争以及电力供应不足”影响，大型科技公司的新数据中心计划正落后于进度。
面对这样的困局，科技巨头们选择了一条最直接也最昂贵的路径：自己发电。它们正在增加数十亿美元的支出计划，建设自有发电设施。这自然引发了关于AI热潮盈利能力的质疑——毕竟，如果连电力都要自己解决，成本的边界在哪里？但就应对社区和政治反对而言，这似乎是最现实的做法。
至于这些发电设施的动力来源，答案可能会让环保主义者失望：主要是天然气，也包括核能。在美国，没有它们，电力短缺的担忧就会成为现实，随之而来的将是更高的价格。任何拥有决策权的人都不太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于是，一个黑色幽默式的结论浮出水面：人工智能革命的终极基础设施，居然是石油和天然气。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AI的能源困境揭示了一个被长期忽略的真相：技术越“轻”，基础设施越“重”。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模型推理，背后都是一座真实存在的电厂和一条高压线。当科技巨头们鼓吹“云端”的时候，真正的重量落在了地面上的变电站和燃气管道上。这场关于电费的博弈，最终可能不会由政客或社区来裁决，而是由一张更朴素的账单说了算——谁能以最低的成本提供最稳定的电力，谁就能成为AI时代的赢家。而眼下，天然气看起来仍然是最不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