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还势不可挡的SaaS行业，如今正被一股“末日焦虑”笼罩。自2月份股价暴跌以来，软件公司的高管们拼命安抚投资者，说恐慌被夸大了。过去一个月，美国上市软件公司的股价确实收复了部分失地，但许多投资者依然不敢松口气。
他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能自主运行程序的AI智能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对传统SaaS模式的威胁来自四个方向，不妨称之为“四大末日巨兽”。首当其冲的是Anthropic、OpenAI这类AI实验室。它们手握最先进的模型、海量资金和顶尖人才，而SaaS老牌企业根本抢不过。实验室的代码开发成果——Claude Code和Codex——已经引人注目，但这只是开始。SaaS企业多年深耕自己的“垂直领域”，却很难跨界。Salesforce、ServiceNow、Workday这些巨头，折腾了无数次收购，依然困在各自的专业赛道里。而AI实验室有机会横向打穿一切，开发出能跑在所有SaaS产品之上的智能体，用一个聊天界面整合所有程序。到那时，很多SaaS应用可能沦为底层工具，光环不再。
第二股力量是AI原生初创公司。它们正面冲击垂直领域。为律师打造AI工具的Harvey，估值已到110亿美元，让汤森路透这样的法律软件巨头压力山大。客服AI公司Sierra由OpenAI董事长、Salesforce前联合CEO布雷特·泰勒联合创立。成立仅两年的Serval，瞄准IT服务台软件商ServiceNow，估值已达10亿美元。虽然目前Serval的智能体还只能与ServiceNow平台协作，但它的最终目标是用智能体完全取代它。
第三股力量来自企业内部“自研”。SaaS的成功逻辑是：买现成软件比公司自己开发更划算、更方便。但现在，企业开始重新计算“自研还是外购”。全球营收最高的律所柯克兰&埃利斯计划投资5亿美元开发自有AI工具，依靠自己律师的专业知识，而不是买第三方软件。这已经超越了用AI写个小程序自动填表格的层面，而是动真格的了。
第四股力量最讽刺——SaaS巨头自己在颠覆自己。面对威胁，Salesforce们不得不推出自家的AI智能体，但定价模式变得尴尬：传统软件按“席位”收钱，而AI智能体不需要席位。它们采用基于使用量的混合定价，按处理的token收费。收入增长虽然快，但远远补不上客户削减传统许可证带来的损失。美国银行分析师直言：“风险在于自我蚕食。”不久前，软件还在“吞噬世界”；如今，它面临反噬自身的危险。
当然，SaaS不会一夜崩溃。企业切换系统又慢又麻烦，头部公司还有豪华大会和销售团队撑场面。而且，部分SaaS领域正因AI而繁荣：三大网络安全软件供应商的股价今年平均上涨了47%，因为企业需要防范AI驱动的黑客攻击；数据管理公司Snowflake的AI查询工具需求旺盛，单日市值飙升36%。
但那些以向人类员工销售应用为核心、靠“席位”收费的老牌SaaS巨头，处境越来越危险。那句“软件即服务已死”的横幅固然是噱头，但它戳中的焦虑是真实的。AI智能体不需要座位，不需要工牌，也不需要每年续费的许可证。当它们学会自己调用工具、自己完成任务时，SaaS的黄金时代，或许真的该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