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沃什被提名为美联储主席，最近成了政策圈热议的话题。不少资深评论员都忍不住下场发声，有人做了深度播客，有人推演他上任后的政策路径，还有人琢磨他在特朗普式政治经济夹缝中会如何周旋。一个反复被提起的特点是，沃什似乎不太信数据那一套，更愿意凭直觉或者说信念来判断经济走向。比如他坚信，眼下这波人工智能热潮，正像1990年代的互联网革命一样，在统计数字之外悄悄提升着生产率。基于这个判断，他可能会效仿格林斯潘，在数据看似不支持的情况下，依然维持较低的利率水平。对此，保罗·克鲁格曼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荒谬。
尽管各方观点不一，但大家基本在两件事上达成了共识，一是沃什掌舵的美联储，很可能比鲍威尔时代更倾向于宽松的短期利率政策，二是他会推动央行把资产负债表缩得更小。前者压低短端利率，后者则可能推高长端利率，结果就是收益率曲线变得更陡。这几乎成了市场对沃什时代最清晰也最一致的预期。
但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收益率曲线变陡，到底意味着货币政策整体更松还是更紧？答案其实很模糊。短端利率影响汇率、资产估值和政府融资成本，长端则通过房贷等渠道直接作用于实体经济。沃什自己就曾表示，长期国债利率比政策利率更能反映真实状况，这话有其道理，但谁也不能否认短端利率的重要性。更复杂的是，当曲线变陡，借款人自然会更倾向于借短贷长。而美国政府恰恰正在系统性缩短债务久期，并把省下的利息支出花出去。这样一来，原本旨在给经济降温的货币政策，效果可能被悄悄抵消。
还有一个少有人点破却至关重要的后果，陡峭的收益率曲线会让银行的日子好过起来。毕竟，借短贷长本就是它们的核心盈利模式，利差扩大直接利好利润。影子银行同样受益。如果沃什再配合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一道放松金融监管，整个金融体系很可能迎来一轮扩张。但这种扩张未必是好事，它可能只是转化为股东分红，也可能变成更多信贷投放。后者虽能刺激经济，却也意味着更大的杠杆和更严重的期限错配，风险在无声中累积。
沃什的影响绝不仅限于美国国内。如果美联储真的转向结构性宽松，全球金融环境可能随之放松，既可能推升海外通胀压力，也可能压低美元汇率。各国央行将不得不根据自身使命重新校准政策，货币政策分化或进一步加剧。其他经济体的收益率曲线也可能跟着美债走陡，但传导效果千差万别，高度依赖各自的金融结构和信贷机制。
更值得警惕的是，沃什流露出一种熊彼特式的倾向，反感央行过度干预市场，认为金融波动应由市场自行出清。这意味着，未来股市暴跌时，美联储看跌期权可能不再灵验，当海外突然遭遇美元流动性危机，美联储或许也不愿轻易伸出援手。在全球金融治理本就脆弱的当下，这种退守姿态可能留下一个巨大的真空。有人已经提醒，若欧美不主动填补，别人自会顺势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