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杰罗姆·鲍威尔即将结束他八年的美联储主席生涯,把位置让给凯文·沃什。这位被特朗普点名、刚刚获得参议院确认的新任主席,在还没坐进那间办公室之前,就已经放出了一句相当刺耳的话:美联储需要一场“体制变革”。它迷失了方向,他说。
鲍威尔不会真的离开——他会继续留在理事会,算是一种防御姿态,防止美联储被进一步“改造”。而沃什之所以能拿下这个位置,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的这套批评打动了特朗普,也打动了参议院里的共和党人。
但你如果认真回头看鲍威尔这八年,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确实犯过错,而且是大错。
疫情刚暴发那会儿,鲍威尔把美联储的火力开到了最大:利率直接降到零,无限量买国债,甚至史无前例地去买企业债和市政债。他还公开催着国会多花钱——最后国会确实批了大约5万亿美元的财政救助。经济很快反弹了,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轮四十年来最猛的通胀冲击。
问题出在哪儿?美联储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低估了价格压力的严重程度。2021年一整年,他们都在犹豫,一拖再拖。更尴尬的是,鲍威尔在通胀到来前刚刚推出了一套全新的政策框架——那套框架本来是准备对付“通胀太低”的,结果世界偏偏转向了供给冲击。这套东西去年已经被悄悄废掉了。
但如果你只盯着这些失误,就看不到事情的另一面。
鲍威尔任内最让人服气的一点是,他完成了一件在很多人看来不可能的事:在不搞出经济衰退的前提下,把通胀压了下来。从2022年3月开始,美联储连续11次加息,把利率推到了5.25%到5.5%,那是200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他在杰克逊霍尔那场只有八分钟的演讲,被市场记住了——他说,哪怕带来阵痛,也要把通胀按住。到2024年9月,通胀真的接近了2%的目标,失业率还维持在4%左右的低位。如果不是后来伊朗冲突那些外部冲击,他完全可以带着更漂亮的成绩单离开。
沃什的说法是,这一切责任都在美联储身上。他说,如果央行的预测模型更准,干预市场更谨慎,官员们少在公开场合说话,别去碰气候变化那些“使命蔓延”的事情,情况会好很多。
但很多圈内人并不买账。前纽约联储主席达德利就直言,他不觉得美联储已经“分崩离析”了。前克利夫兰联储主席梅斯特说得更直接:真正造成伤害的,不是美联储的失误,而是政府没完没了地骂它、查它,这种攻击正在一点点蚕食公众对它的信任。
这其实就是沃什上任后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他需要修复与理事会、与委员会、与工作人员之间的关系——而他之前那些“政权更迭”的说法,已经让不少人心里很不舒服了。
沃什这个人,专业能力没人怀疑。但他不可能一上来就翻天覆地地改造美联储。那个由七人理事会、纽约联储行长和四位轮值地区联储行长组成的决策机制,本质上就是一种相互制衡的机器,没人能一个人说了算。他的第一次真正考验就在6月的政策会议上——眼下因为伊朗冲突,通胀又抬头了,降息的声音几乎没有,甚至有人在考虑要不要加息。沃什面前其实就两个选择:要么让特朗普不高兴,要么让自己作为主席的公信力受损。
历史书会怎么写他,取决于他怎么走出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