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静默的革命正在发生。人工智能的进化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最新的模型已经能在几乎不需要人类插手的情况下，独自完成那些耗时数小时的复杂任务。就在这个月，OpenAI的一个模型还帮助理论物理学界得出了一项新成果。难怪最近一篇宣称"大事正在发生"的随笔，以及分析机构Citrini Research基调相似的博客文章，会在网上掀起一阵刷屏狂潮。
那么，这股热潮是否也席卷了经济领域？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去年就放话，说人工智能很快就要"发力"了——意思是它会实实在在地提升生产率。而被特朗普提名为美联储主席人选的凯文·沃什，也把希望寄托在一场由AI驱动的生产率繁荣上，指望它能帮着驯服通胀这头猛兽。
如果仅从表面数字看，这两位似乎押对了宝。2月20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经济增长了2.2%，算得上稳健。但蹊跷的是，同期招聘却冷清得不像话——雇主平均每月只新增了约1.5万个岗位，算下来全年就业增长率只有0.1%。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似乎在说：每个工人干的活儿变多了。
可要是真去找AI大幅提升生产率的确凿证据，却会发现少得可怜。2025年第四季度，美国实际GDP的年化增长率只有1.4%，虽说政府停摆得背一部分锅，但这数字实在谈不上亮眼。况且，产出增长和就业增长之间这种落差，历史上并不罕见——自1950年以来，将近三分之一的年份里，两者增速差距都至少有两个百分点。官方数据虽然还没最终敲定，但根据实际GDP增长和总工时来推算，2025年的生产率增长率大概在1.9%左右。这个数字比约2%的长期平均水平还稍低一点，更别提跟90年代和21世纪初互联网繁荣时期比了，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产出和就业之间的这道鸿沟，背后可能藏着多重因素。美国近期的GDP增长，很大程度是靠投资堆起来的，尤其是那些AI相关的基础设施。哈佛大学的一项研究估算，2025年上半年约90%的GDP增长都来自数据中心及其相关资本支出。如果把投资驱动这部分剥离出去，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的研究发现，潜在的生产率增长几乎就是零。就业市场的动向也在印证这一点：移民政策收紧减缓了劳动力增长，反而因为减少了农业、建筑业这些低生产率行业的工人，把平均生产率拉高了；临时用工的急剧下降也起了类似作用。
那经济学家到底怎么判断AI有没有真正推动生产率？他们通常会盯着三个维度：技术用得多广、用得多久，以及用到具体任务上时能提升多少产出。
从普及度来看，AI确实在慢慢渗透。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的一项追踪调查估算，到2025年11月，41%的美国职场人士已经在工作中用过生成式AI，比一年前的31%高出一截。其他调查也给出了相近的数字——斯坦福大学的研究显示，使用率从2024年底的约30%上升到了一年后的36%。
但普及度只是个开头，用得多勤才是关键。美联储的研究者发现，只有约13%的劳动年龄人口每天都在用AI。生成式AI涉及的总工作时长占比仍然小得可怜，从2024年末的4.1%爬到2025年中期，也才到5.7%。而且大多数使用场景都停留在零敲碎打的任务上，远谈不上大规模自动化。OpenAI的数据透露，它的模型在工作场所主要被用来写写东西、查查信息；Anthropic的Claude则多半是帮人写写代码。

当然，真用起来的时候，AI的能耐确实不小。麻省理工学院2023年的一项研究发现，用ChatGPT写东西，能把完成时间缩短将近40%。在对咨询公司顾问的实地研究中，AI在实际专业任务上带来了12%到25%的生产率提升。一份更广泛的学术综述也显示，在现实工作场景里，生产率平均提高了15%到30%。
把这几个维度拼在一起，粗略估算下来，AI到目前为止对生产率的整体影响其实挺温和的。把使用生成式AI的工时增加量跟它的效率提升幅度搁一块儿算，过去一年生产率增长大概被拉高了0.25到0.5个百分点。这个数字估计还乐观了——它假设所有省下来的时间都顺顺当当变成了生产力，既没人偷懒，也没人产出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可早期的证据指向的却是一幅更混乱的画面：有研究发现，员工用了AI后总工作时间反而变长了；还有研究显示，这技术有时被用来批量生产那些需要反复修改核实的"内容垃圾"。
这一切都暴露出那个"AI驱动生产率繁荣"的论点背后藏着一个更深的漏洞。历史的经验是，生产率的跃升，从来不只是工人更勤快地用上新工具，而是企业肯为它把整个生产流程重来一遍。就像当年工厂从蒸汽机换成电动机，效率压根儿没见多大起色；真正的革命是几十年后，当工厂重新设计布局，把电力的灵活性用到了极致时才来的。再近一点看，个人电脑普及后的好多年里，生产率增长照样让人失望——直到企业摸索出能把这技术潜力榨干的商业模式，增长才开始提速。90年代美国生产率的复苏，很大程度上靠的也不是硅谷那些光鲜的创新，而是零售业用计算机把物流和库存管理翻了个底朝天。
眼下，几乎看不出AI已经到了这么一个关口。英格兰银行的一项研究发现，高管们每周花在AI上的时间只有1.5小时左右；十个人里有九个觉得劳动生产率没什么看得见的变化。换句话说，围绕AI的组织重塑，才刚刚起了个头。AI本身或许真在经历一场大变局，但这变局，到目前为止，在宏观经济数据里还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